醫院是上次見到呂安君的醫院，季曉站在那天見面的地方，難道那天呂安君來醫院不是為了探視別人，而是為了自己而來的嗎。

季曉不知道呂安君到底得了什么病，但是看呂青的神態，似乎是很嚴重的病。

季曉牽著季理的手，兩人一起在醫院里找病房，循著標示，季曉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小六住的病房。

季曉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個女生有些虛弱的聲音，“進來吧。”

季曉推開病房的門，病房里的光線十分充足，環境也很好，只有病床上的一個人，和季曉在呂家見到的呂安君完全是兩種狀態。

病床上的人沒有看向季曉和季理，而是在看著窗外，她十分消瘦，和那天見到的她完全是兩幅樣子，季曉想不到短短一段時間一個人可以有這么大的變化。

小六虛弱的聲音傳來，“你們坐吧。”

季曉看著這樣的小六微微皺眉，“你都沒有看到我們，怎么知道來的人是誰。”

“除了你們，不會有旁人來的。”小六的語氣十分平淡，似乎并沒有病人該有的傷感。

季曉不知道小六在看什么，她也看向了窗外，只是在她看來窗外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景物，只是普通的天空和每天都會見到的景物。

“你在看什么？”季曉問。

小六終于看向了季曉和季理，眼神無光，就像是老人的眼睛那樣。

小六有些艱難的想要坐起來，季曉見她這樣難受，便去幫她把穿的高度調好，靠的這樣進了，季曉才注意到，小六的手上沒有掛水。

季曉雖然不知道小六具體是得了什么病，但是已經這樣消瘦了，至少應該掛上一些營養劑。

看著季曉停留在自己手上的視線，淡淡的說道，“我得的是癌癥，反正已經沒救了，何必還要拖著這條命呢。”

季曉和季理都微微停頓了一下。

看著季曉和季理的反應小六盡然笑了，她就那樣絲毫不加掩飾的笑了起來。

這樣笑容讓季曉完全想不到是之前那個像一朵廣玉蘭似的人會展現出來的。

季曉不解看著小六，“你在笑什么？”

小六擦了擦自己已經帶上眼淚的眼睛，她很快就平復了自己的心態，像是之前笑的那個人不是自己一樣。

“你們應該知道的，網上那些事情都是我做了，你們不生氣嗎？”

季理臉色不太好的看著小六，做錯事情的人竟然這樣張揚。

小六很敏感的就感受到了季理的不悅，她的眼神像是挑釁一樣看著季理，“怎么，現在是不是氣的恨不得要殺了我。”

季曉抓住季理的手，眼神緊張的看著季理，季理自然不會和一個已經得了癌癥的人計較，但是事情都已經到這一步了，但是這個病床上的人好像并沒有打算道歉的意思，反而挑釁。

小六看著季曉抓住季理的手，眼睛里像是在回憶，“你們還是像從前那樣。”

季曉知道小六說的應該是孤兒院時候的事情。

“小六。”季曉看向小六。

小六笑了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別人這么叫我了。”

“你們想知道我為什么要針對你們嗎？”小六眼睛含笑看著季曉和季理。

季理滿臉不善的看著小六，季曉的臉色也沒有好到哪里，畢竟小六做的這件事情真是十分惡劣。

小六閉上眼睛，語氣冷冷的說，“沒想到即便是過了這么多年，你們兩還是和當年一樣。”

季曉把呂青交給她的相冊和那份文件放到了小六的面前，小六拿看了眼那份文件并沒有打開，就像是知道里面是什么內容一樣。

她拿起了那本相冊，看向季曉和季理，“他們和你們說什么了？”

“呂老和夫人都覺得對不起你。”季曉說道。

小六冷笑，“對不起我。”

小六閉上眼睛，“當年他們把我鎖在家里，不讓我出去的時候怎么不覺得對不起我，明明是他們把我收養回家的，但是從來都不關心我的時候怎么不覺得對不起我，讓我嫁給江黎風那個根本不喜歡的人時，怎么不覺得對不起我，現在卻知道對不起我了，我都已經要死了，要離開這個世界了，他們竟然說對不起我。”

眼淚從小六的眼睛里滑落出來，季曉有些心疼的看著這樣的小六。

季曉本想對小六說一切都過去了，但是終究沒有說出口，因為就算是自己和季理，他們都沒有辦法放下從前的痛苦。

“怎么，你們不打算說些什么嗎？”小六說道。

季曉，“經歷過這些事情的人是你，我和小理沒有權利說些什么。”

“同樣是被收養，但是你們卻能得到一個好爺爺，得到他的關愛，得到他的教育，但是為什么我卻不可以。”小六坐起來，看向季曉和季理，“我知道自己的年紀在孤兒院里已經很大了，但是我一直在努力的表現自己，所有的脾氣我都藏起來了，但是為什么收養我的人家卻不喜歡我，他們非但不喜歡我，而且就連多看我幾眼都不能，我已經受夠這些了，可是我好不容易長大了，好不容易可以自己撐起一片天了，但是卻得上了這該死的病，為什么，你們告訴我這是為什么，我也是被父母拋棄的孩子，我也想要得到關心，但是我都這么努力了，卻什么也得不到，為什么，你們告訴我這是為什么。”

小六的聲音幾乎嘶吼，她的眼睛里滿是淚水，眼淚落下來的時候，小六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哭過了，小六有些彷徨的用手摸了下自己的臉，濕潤的感覺讓她竟笑了起來，若是旁人現在看到這樣又哭又笑的小六一定會覺得她瘋了。

季曉皺起眉，“既然事情已經都發生了，你為什么不向前看呢，生活里總是會有些美好的事情的。”

小六諷刺的笑著，“美好？”

她用著像是仇視，又像是哀愁的眼神看著季曉，“我就連未來的丈夫都被他們決定了，你們還覺得我的未來還有什么美好可言。”

當初江黎風沒有去訂婚典禮的事情，幾乎鬧得整個市里的人都知道，有多少人把這件事情當做飯后的談資，笑料。

季曉被小六的話說到啞口，她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

“季曉、季理，你們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們嗎。”

季曉和季理都看向小六，但是都沒有說話，他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有被旁人羨慕的一天。

看著季曉和季理的樣子，小六笑了笑，“你們是不是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可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