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有微風吹過，吹落了一地的白色花瓣。如雨的花瓣之中，那個身著黑袍的身影終于出現，帶著一身的殺氣走來，正是未言。

“終于來了啊，等你好久了。”桑槐站在樹下，笑意不減。未言眉頭一皺，大步走上前。“咚”的一聲，把桑槐推到了樹上。

“你怎么又自作主張？！”“跟你說的話你會同意嗎？所以說那些也是徒勞。”桑槐淡然回答。“為了守護這個所謂的世界，你就那么樂意犧牲自己？！”未言氣不打一處來。這個世界真的值得他們守護嗎？！不過是踩在一代又一代守護者的尸骨上面來延續自己的茍延殘喘，也好意思在安定之時粉飾太平！

桑槐歪頭看向夢境里湛藍的天空，道：“我也不想啊。但只有必要的犧牲，我才能守護在這個世界上我想守護的東西。”他抬起頭來直視未言。“比如這棵槐樹，比如身為靈族后裔的他們。未言你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想拼盡全力去守護的東西嗎？”未言沉默。

他的摯愛消失于邊境線上后，他對這個世界再無守護之意，直到桑槐的出現。可能是血脈的原因吧，少年的笑容像極了她。總是犧牲自己來成全別人的這一點也與她極像，他可不希望桑槐與她的結局是一樣的。

“我相信這世界終將成為我所想象的樣子，即使我已不在。這場獻祭也是延續這個世界而送上的禮物。”桑槐的語氣還真的和她很相似……

未言極力壓制住自己的怒火：“你怎么還跟剛覺醒那會兒一樣先入為主！你知不知道……”又想到桑槐肯定早已經知道璇璣的無用性，自己為他所做出的犧牲又何必讓他知道？于是剩下的半句話便吞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啊，獻祭是沒用的。我知道那是歐陽簫設下的一個陷阱，我只不過是將計就計打入他們內部而已。沒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掉下去頂多就蹭掉點皮吧。”桑槐知道他在想什么，出言安慰道。

未言沉默了片刻，而桑槐趁著這片刻扯下了他的眼罩。當他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他眼里的紅色被那淺褐色的眸子看了個干干凈凈。這下糟了……他懊惱的想。

自己的過往會被桑槐推斷的干干凈凈，到時桑槐再說些什么，他怕自己會心軟。那樣就無法阻止獻祭的進行，違背了他的本意。

桑槐看清楚了那紅色，先是怔了怔，然后用極輕的語調說：“未言，你和先祖們的日記里描述的有些不一樣呢。”預言之書這本厚到翻不完的書里有很大一部分是桑家歷任守護者留下的日記。那是他們留下的印記，未言舍不得丟掉。后來這成了桑家守護者中一條不成文的規矩：留下自己的日記。

“是從什么時候你黑色的雙眸被紅色所染了呢？”桑槐似是在喃喃自語，又似是在問他。什么時候嗎……大概是在幾千年前的那個秋天吧。桑家的第一代守護者血灑刑場，他悔恨自己無力阻止。從那時起，黑眸轉紅，黑布蒙眼。但他不打算說，說了也是無濟于事。

“其實沒必要那么悲傷的根據契約，他們的靈魂還是被你收藏著的，不是嗎？這樣他們就不會消散了。”不，不是那樣的。摯愛之人的靈魂為他碎成千萬片，再無跡可尋。那些被收藏的靈魂雖然免于消散，卻終不再是原來的他們。

“幾千年過去了，你目睹著一代代守護者的離開，那是無法承受的重量吧？在桑家的所有人中，只有你的心里是最不好受的。不對，你不屬于桑家，你屬于你自己。桑家只不過是你暫時的棲身之地罷了。”未言想了很久之后才說：“從與你的先祖簽下契約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我與桑家的命運交匯，也注定了我要親眼目睹那些離別，承受命運輪盤轉動之苦。”

“……未言，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桑槐突然問。“什么？”未言的心里隱隱作痛，桑槐的語氣就像是將再也回不來的人。“如果我回不來的話，我說的是如果。你就徹底中斷與桑家的契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契約還在一刻，未言就要多承受一分的痛苦。即使那會使桑家走向沒落，自己也將成為家族的罪人。但總好過讓未言在忍受無盡的命運之苦。

未言眼神微冷：“我不答應。我無法違背幾千年前與你先祖許下的承諾——我承諾世世代代守護桑家，直至我消散于世間為止。另外……你這個條件就是明擺著能讓你放心的去送死，我又怎么可能答應？！”

未言明白，口頭勸說已經徹底行不通了，那就只能……

紅色的雙眸之中隱隱有點點流螢飛舞。這是他的“眼中沉眠”。身處黑暗之中的人此時對上他的眼睛，會在瞬間灰飛煙滅。而與自己有著契約關系的人，在對上后只會再次陷入短暫的睡眠。

果然，桑槐在強撐了一會兒后睡著了。未言抱起他，將他平放在槐樹下。低聲道：“如預言中一樣，我無法阻止你前往深淵。但在那之前，我來代替你成為祭品。”

夢境空間里的時間流逝與真實世界不同，桑槐沉睡的這段時間，里足夠自己完成獻祭了，他想。那獻祭對于神格靈族根本無關痛癢，而自己的血液又可以以假亂真，怎么看祭品都應該是自己才對。

從桑槐身上找到了夢境世界里的鑰匙，另一把在自己手中。萬一桑槐清醒過來沒有鑰匙，他也無法離開這里。“抱歉，這場獻祭的較量，你輸了。”未言離開了夢境空間，留下了一句他以為桑槐不會聽到的話。

他以為自己算到了一切，卻終究算漏了一點——他并沒有注意到那條一閃而過的紅線。

他走后，桑槐憑借著紅線和舊傷帶來的傷痛清醒了過來：“你錯了，未言。還沒到決定勝負的時候……天道終究還是分得盡守護者和神格靈族的血液的。那個人……可不會這么輕易的放過我。”

鑰匙被未言帶走了，但沒關系。在他進入夢境空間時，他在虞夢身上留下了一小截紅線。現在他只要憑借紅線間的感應，就能輕松離開夢境空間。紅線翻轉，他在周屹內房的床上醒來。

此時天已接近黎明，而預言中的時間是正午。自己必須抓緊時間，絕不能讓未言代替自己成為祭品。

那個人在暗中操縱著一切。如果未言代替自己成為祭品，后果將會不堪設想——一來那個人可能會讓未言徹底消散。二來所有人將被迫卷入其中，付出不必要的犧牲。三來讓黑暗有機可乘，計劃付諸東流。歐陽簫可巴不得獻祭之中出現這么一個岔子……所以他必須盡自己一切去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