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林秋妍刷新了一遍頁面，確認自己沒看錯后，“瑤瑤，你的文章被投訴了。”

孟蘇瑤一口咖啡吸進氣管里，差點背過氣去，辦公室所有編輯則瞬間來了精神。

李彬彬快步走過去，滑動鼠標滾輪查看，“‘你的文章因違反互聯網平臺相關規定已被刪除’……申訴人：FJ省S市xxx公司，這個應該是他們總部吧。瑤瑤你的圖都是真的嗎？”

“我……我咳咳……一個朋友發朋友圈的，還……還是他們內部的紅頭文件呢……咳咳咳。”

“你慢點……”孟蘇瑤已經被憋到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呼吸都帶著“嘶嘶”的聲音。唐琳一面用力地拍著她，一面小聲責怪道，“那么急干嘛，彬彬他們會處理的……”

“別的微信號也發了，不止我們一家，刪我們的干嘛。”柳韻詩埋下頭去，“不過話說瑤瑤你都寫了啥啊，我還沒看呢就刪了——哇塞通宵出圖，這是要人命啊……”

楊慧雯看了一眼后臺流量，諷刺地“呵”了一聲，跟著也幫忙拍孟蘇瑤，“自己不把員工當人還怕別人說，現在關注得多了反倒害怕了。瑤瑤我支持你啊，5萬+的點擊量了！”

孟蘇瑤一聽咳得更兇了，掙扎著說到封號了怎么辦。王萍慢悠悠地站起來，看著她那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再慢悠悠地說到，

“不會的，你都有確鑿的證據，交給妍妍讓她向微信后臺申訴就行。你是根據事實來寫文章，又不是胡編亂造……是胡編亂造嗎？”

孟蘇瑤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你要硬氣點，硬氣點明白嗎？虧你還是新聞專業的學生，這么點風浪就把你嚇趴了，以前的編輯遇到這種事不知道有多少。周總已經在溝通了，你放心。偶爾讓鳳凰城重視下我們也好。”

孟蘇瑤望向周云毅的辦公室，見他果然在打電話同別人說些什么。才一會兒功夫，周云毅已經把電話放下，開門出來，孟蘇瑤閃躲不及——

“王萍，把孟蘇瑤發的鳳凰城的那篇稿子刪了吧，對方找過來了。”他拿著手機，站在林秋妍身后，“微信，微信我早上聽你說是給舉報了是吧？能申訴嗎？”

“可以試試，但需要把照片給到我。”

周云毅距離孟蘇瑤只有一個工位的距離，她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那你……”

“我明白。”

無須多言，周云毅返回辦公室，手機忽然又響了，他一邊接著電話，一邊默默向她豎起大拇指，“喂錢總，稿子已經刪了，刪了……”

楊慧雯目瞪口呆，“我沒看錯吧，周總剛才向你比了個這個？難得啊姐妹……”

“再接再厲！”唐琳比出個“give me five！”的手勢，孟蘇瑤愉快地與她擊掌。

自己家的稿件被刪了，只能眼紅別的號閱讀量“蹭蹭蹭”地往上漲，評論也是越累越多，五花八門——

“不止是鳳凰城‘007’，宇柯也是到深夜燈火通明。地產人哪里需要休息，只不要干死，就往死里干！”

“‘007’是什么？”唐琳不解。

“就是早上0點到晚上0點，24小時工作制，一周7天不休息，‘996’的升級版。”

聽完孟蘇瑤的解釋，唐琳自言自語道：真是瘋了……

“我有一個同事就查出來胰腺癌，終于干不動辭職了，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會不會也是這樣……”

“一級節點，30-50個；二級節點100-150個；三級節點500-1000多個。每個節點都卡的死死的，稍微有點延誤就罰，哪敢休息！”

評論越看越心驚，孟蘇瑤有些忍不住，“據說有的公司口號是‘要么交業績，要么交尸體’，他們有必要這樣狂奔嗎？”

“你這不是廢話嗎？！不快馬加鞭就回籠不了資金，回籠不了資金就貸不到更多的款；貸不到款就沒法蓋樓，蓋不了樓就沒法沖規模，沖不了規模就借不到更多錢，資金鏈斷裂就完了。”王萍長嘆一聲，“房地產畢竟還是資金密集型行業，全靠貸款活著，惡性循環吶。”

李彬彬插了一句，“不是說鳳凰城一個售樓處三個月就能蓋完嗎？這速度，不愧是宇宙第一房企。”

孟蘇瑤皺著眉，“他們就不怕樓塌了啊，粗制濫造……”

“我以前在房企實習的時候，有一天還在開會，就聽見有人說樓塌了樓塌了。那棟樓好像是董事長兒子負責的，蓋斜了，因為沒砸到人，好像也不了了之了……”柳韻詩聳聳肩。

塌個樓也能這么波瀾不驚？不是吧？

孟蘇瑤與楊慧雯尷尬地朝柳韻詩笑笑，然而讓她們沒有想到的是，未來兩年中，房屋質量安全問題如同牛皮癬一般越發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