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凌風回到木屋里，便見程藎柒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窗臺風大，怎么不關窗？”

程藎柒沉默了一會之后，“你為什么會救我！”

這是程藎柒這段日子來第一次和她說這么多的話，平時都是“嗯，好”之類的。張凌風心中愉悅起來，“我救你是因為你曾救過我！”

程藎柒投來疑惑的目光，張凌風眼眸里的亮光暗沉下來，淺笑道，“小時候，一個小奴才被人欺負，對于這些他本已看淡，因為他相貌丑陋，娘親又是卑賤的奴婢，他默默承受著，也篤信這便是自己的宿命。”他陷入回憶當中，溫笑起來，那雙杏眼似天上星河閃爍而迷人，又似澄澈湖水溫溫潤潤，“一次，他還是被人欺負，這時一個小姑娘不過才一會的功夫，那些人就被打倒在地，她說，‘以后你們要是再敢欺負他，我就打爆你們的頭’”

程藎柒隱隱約約有些記憶，“你是那個小奴才？”

“是。”

程藎柒道，“不過就是幫了一個小忙，不礙事！”

兩人陷入沉默，張凌風先開口說話，“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還打算回到他身邊去嗎？”

“既然他都是那般看我，我又何必再回去呢？再說了，他如今是這錦國的皇帝，更加嫌惡我的存在，我還是識趣一點離他遠些，這樣對他對我都會好一些吧！”程藎柒抹去臉上的淚水，“謝謝你這些時日的照顧，我也是時候離開了。”

張凌風呼吸急促起來，整顆心也不受控制地慌亂，“你……你要去哪？如今這方圓十里都是我們兩個人的通緝令，你出了這厥稷山，便會危險重重！”

“這個，你無需擔心，你忘了我會武功的，那些蝦兵小將還不至于抓到我！”程藎柒露出久違的笑容，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給自己一條活路。

“你知不知道，他派了誰？”張凌風眉頭緊鎖，似是所有的擔憂和愁苦都深深地鎖在里面，“無命！他派了無命！”

程藎柒不由得向后退了幾步，整個身子幾經無力，要不是手撐到桌面上，她就會砸在地上，她忽地覺得心頭被人用刀割一般，眼里苦澀起來，“我竟讓你派出了無命！”她哭著哭著便笑了起來，“原來你竟這么恨我！我都已經把那天的經過寫在紙上，可你卻始終不信！”

“你也知道，無命是張士顯身邊的死士，武功高深莫測，又變化多端，根本沒有人看出他的武功路數。而且，他像是來自地獄的修羅，根本殺不死！”

“我也不在乎，反正我這條命也無所謂！大不了就是一死！”

張凌風自知改變不了程藎柒的決定，“好，那你注意安全。”

程藎柒才出厥稷山，便被一群官兵團團圍住，隨后陳金逸便出了來，“程藎柒，半月不見，你倒是越發憔悴了！”

程藎柒的臉變得陰沉起來，眼中殺氣騰騰，“你陷害我，你說這筆賬你該怎么還！”

“哼！那是你活該！”

程藎柒從腰間抽出細軟，默念咒語，那細軟便如蛇一般敏捷地向陳金逸射來，他大驚失色，臉煞白，“懷姜之術！”

那細軟就要刺入陳金逸胸口時，被人一把捏住，“無命！”

無命的手速很快，不過片刻便擒住程藎柒，“皇上有令，緝拿程藎柒歸案！”

無論程藎柒怎么掙扎，都掙不脫無命的桎梏！

回到了王城，程藎柒被帶入密室，還未站穩便被無命踢到在地，“見到皇上還不跪下！”

“朕說過，你無論如何都逃不出朕的手掌心！”張士顯從旁邊拿了一根粗鞭狠狠地抽在程藎柒的身上，“你是朕從外邊撿回來的一條狗，竟敢吃了熊心豹子膽要與別人一起算計朕！”

程藎柒面容紫紅，一滴滴的汗水不斷流落，身上滿是鞭痕，火辣辣地疼，盡管如此，她都沒有流一滴淚。

程藎柒的默然讓張士顯怒火中燒，他命人取來鹽水潑在程藎柒的身上，后又鞭打她，一聲聲地響徹整個密室，空氣中是血腥的味道，程藎柒緊捏著拳頭，下唇咬出了血，不斷滴落。

她的意識慢慢模糊起來，終是承受不住這巨大的疼痛，而昏死過去。

而張士顯心中的怒火還未熄滅，仍是一鞭又一鞭抽在程藎柒的身上。

好一陣，張士顯才回過神來，睜眼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程藎柒，又將那鞭子猛地扔出去，“無……無命，她……她死了嗎？”

他的身子微微發抖，無命去探程藎柒的鼻息，“皇上，還有呼吸。”

張士顯聽后才松了一口氣，“別讓她死了，朕要慢慢地折磨她！”

“是。”

無命讓御醫給程藎柒上了藥，嘆道，“你真是幸運！”

一連一個月，張士顯都沒有來折磨程藎柒，她每日都癡癡呆呆地坐在地上，望著那小窗投進來的幽光，飯也不怎么吃，每日都是無命從碗里抓了一些飯丟進她的嘴里，她才吞進一些，性命才得以延續下來。她整個人骨瘦如柴，面色蠟黃，身子里飄著一股霉味和酸味。

這日，小窗里的光強了些，吱呀一聲密室的門打開，便傳來熟悉的味道，程藎柒下意識地沉著頭，默默地望著潮濕的地面。

“你好了？”

“……”

張士顯也不惱，耐著性子又繼續說道，“身體可好些了？”

程藎柒抿著唇，沒有出聲，她承認自己是愛著張士顯，他一再地傷她辱她，她原本以為只要自己默默守在他身邊，就會不怨他怎么對她。這一次他寧可相信一個曾經背叛過他的陳金逸卻不肯相信她。因為始終在他心里，她程藎柒就是個愛勾搭的人！

張士顯揚起了手就要打下的時候，看著程藎柒身上一道道鞭痕，雖已經結了疤，但一眼望去還是那么猙獰恐怖，他又緩緩放下手來。

張士顯蹲下來，握著程藎柒的雙肩，“你可以不說話，你以為我就沒有法子了嗎？你不是在意那個張凌風嗎？”

聽到這里時，程藎柒那雙干澀的眼忽地濕潤起來，扯了個笑臉，“原來，你是這樣認為的？”

“呵，說到他，你倒是不啞巴了！”張士顯眼里心里都是憤恨，眼眸陰鷙起來，“你在意他，那朕就讓他終身不能人事！”

“呵呵……”程藎柒苦笑，“你也只會這些手段。”

張士顯猛地起身，后又甩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