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云散！
日現！
陽光灑在了白慘慘的雪地上。
冬日里的陽光本應該來得肆意灑脫暖人心，但此刻這絲絲陽光仿佛是來自九幽的催命符，教人心底直發涼。
玄甲身上黑色的甲胄在陽光的照射下，顯現出復雜迷人的紋路。
鮮血不斷噴濺在甲胄上，又兀自滴落。
甲胄覆面，看不清甲胄下的面容是何等冷肅。每一位玄甲都宛若地獄使者，手持雙刀，無聲無息，在尸骨中巡視著。不管身邊的尸體被弩箭射得如何破碎，左手一刀直扎入發髻，右手一刀將脖頸砍斷。
左手挽住發髻，將頭顱高高挑起，手腕輕輕一抖，頭顱就滴溜溜飛了出去，灑下一腔熱血。
無言中的默契，沒有交流砍下的所有頭顱卻都摞在了一起。
時下，所有人都知道，死后若是身體落不下個囫圇個，那是沒辦法投胎的，下輩子只能淪為豬狗牛羊一類的牲畜。
殺人梟首，最為人不齒。
唐蛟不屑置，殺人殺人，就要確定敵人百分之百死亡。若不是來得太麻煩，唐蛟恨不得把每一具尸首都剁成肉泥。光把頭剁下來哪夠，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有什么驚天本事，萬一頭顱還能接回來呢？
一玄甲清點完了頭顱數量，走到散架的轎邊。俯身抓住趙穆的腳踝，拖著趙穆，轉身就朝唐國柱走去。
啊呼……
趙穆被人從肚腸中拖了出來，剛抬起頭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還未來得及反應，又接著被人拖行而去，沒有了柔軟內臟做墊子，趙穆的鼻子直直撞在了結實的石磚地上。趙穆心底暗自叫苦，這一下砸地瓷實，鼻尖的疼痛很快就被涌上來的酸澀感壓了下去。整個鼻腔酸澀腫痛難當，鼻涕眼淚放肆地往下淌。
叫苦還為時尚早，雖說唐府門口被打掃的一塵不染，但這地面也是實打實的青磚地，柔嫩的面部皮膚直接在磚石地上擦過。要不是有滿地流淌的血液，起到了一定的潤滑作用，這種蹭蹭，估摸著能直接把趙穆的整張面皮留在地上。
趙穆的大半個身子都被拎了起來，只有肩膀和臉在地上一路摩擦。一路走過，先是兩肩從血漬中擦出一道筆直潔凈的路線，剛被蹭干凈，臉又在這二尺來寬的地面上劃出一道血線。
嗚……
嗚……
趙穆從鼻腔中不斷擠出微弱的嗚咽聲，兩條螞蚱似的小細腿不停地撲騰著，卻起不到半分作用，那一只大手就如同銅水澆灌的一般，堅若磐石，絲毫無轉移。
該不會破相了吧？
這臉蛋花了，沐蓉以后不就更看不上自己了？
趙穆咧嘴想哭，但這地實在刮得臉蛋子生疼，臉上每一寸肌膚除了疼就再無任何感覺，哪還有一點點聽話的皮肉。若不是能感覺到疼痛，趙穆都該懷疑自己的腦袋是不是已經掉了。
除趙穆以外。來敵全殲。玄甲無一傷亡，連油皮都不曾蹭掉一點。
唐國柱從玄甲手中接過趙穆，如同倒攢豬蹄一般，單手直接將趙穆倒拎過來。
“夫人，拿這小子怎么辦？”
秦沐蓉眉頭微蹙，瞇著那一雙丹鳳眼瞥著趙穆。
這公子穆此刻的模樣可沒有半分風度，滿臉血污，根本看不清半分原有的模樣。也分不清這滿臉血污，哪些是趙穆的血，哪些是這滿地尸骨的血。
趙穆腦門生的寬大，這一路可實在傷得不輕--皮開肉綻，往外頭不停地滲著血，隱隱約約似乎能看見露出的白色骨頭。另一面說來，幸虧這額頭寬大，除了額頭以外，其他地方都沒怎么傷著，起碼還能看得出個人樣。
趙穆兩個鼻孔也在朝外頭咕嘟咕嘟冒著鮮血。血流宛若兩道游龍，向下蜿蜒游去，裹挾著路徑上的鮮血。越過高高的額頭，浸潤了頭皮發髻，一滴滴滴落到了地上。
趙穆頭朝地，感覺滿腔鮮血都朝著腦門涌去，腦子有點發昏，整個世界仿佛以他為中心不停地旋轉著、旋轉著。兩只眼睛又被鮮血給糊住了，萬事萬物都看不真切。
趙穆小公子嘗試著掙扎一下，兩條腿又開始胡亂撲騰。可這趙穆太早失了元氣，又絲毫不去克制床笫之事，身體被敗了個干凈，走路都直打顫，又生得矮小，刀都提不動，又哪是唐國柱這黑鐵塔的對手。
對唐國柱來說，拎著趙穆不比提著一只雞崽子困難多少。
趙穆掙扎了一番，見又起不到任何作用，也就停了下來，懶得做這無用功。伸出手撫了一把面，把糊在眼眶上的血漬擦了干凈，理了理頜下稀稀拉拉的胡須。
睜大雙眼看向秦沐蓉，哪怕是倒著看這佳人，趙穆也覺得驚艷，真乃世間絕色。就算已經是身懷六甲，隆起的小腹也完全掩蓋不住那窈窕的腰肢、曼妙的曲線。看那蹙起的眉頭，眉宇中微微的憂愁。
在趙穆的眼中，這就像九天的仙女沾染上了幾分凡間的煙火氣，更顯得明艷動人。一時間居然忘記了自己的處境，竟然直勾勾地看著秦沐蓉，看呆了。嘴里喃喃念著。
秦沐蓉見趙穆這般模樣，居然覺得有些好笑。什么時候了，還這般樣子，癡傻了不成？
“殺了吧！”秦沐蓉兩根種蔥似的嫩白手指掐了掐手帕，輕輕笑道。
嗯？殺了？這么突然的嗎？不應該先給我個機會討饒嗎？來得這么突然？怎么說自己也是個貴族啊！
趙穆有些愕然。
眼看著那黑大個就要去腰間拔刀，趙穆一巴掌就扇在了唐國柱的大腿上。
“你急什么？能不能慢點！”
這一巴掌下去，唐國柱也有些懵，這尿褲子叫耶耶的公子哥什么時候這么有種了。
趙穆又看向秦沐蓉，腆著臉笑道：“神女姐姐，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殺殺殺的，傷了和氣。”
廉符安撫完子侄，剛從墻角竄出來，聽了趙穆這話，突然就瞪大了眼睛。
和氣？
這一地尸體，到處淌著腦仁肚腸的，混上凝固了的血豆腐，屠宰場都見不著這場面，哪來的和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