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奇偉的視線定在了門口。

門口站著黎雪，她剛送完孩子回來。

兩人靜靜對視。

好一會，久到周且都臉紅想退場了，艾奇偉終于輕輕地叫了一聲：“黎雪。”

他走上前，雙手扶在黎雪肩頭，說：“黎雪，對不起，這些日子我太混蛋了，害苦你了。我把這玉墜暫時當了，當的錢拿去擺個早餐攤。我不在這附近擺，我到別的城區去，那些地方沒有人認識我。”

“嗯。”黎雪含淚點頭。

艾奇偉深情地看著她，說：“我會把生意做大，或者等有本錢了，改做別的生意。你知道的，我能吃苦，我會做生意。以后，等我存夠了錢，我們到別處去買房子，讓你和小靜過上好日子，也省得被別人指指點點。不，等我有了穩定的收入，我們馬上租房子，先搬走再說。”

黎雪搖著頭：“不用急著搬，我不在乎別人怎么說，小靜也不在乎，只要你好好的，就好了。”

“黎雪，你真好。”

艾奇偉張開雙臂，把黎雪摟進懷里。

黎雪伏在他的肩頭，說：“奇偉，你知道嗎，昨晚我都想收拾行李離開了。是小靜勸我留下來，她說她想爸爸，她怕沒人做飯給你吃呢。今天，你就突然轉變了，我感覺就好象在做夢一樣，生怕自己會醒了。”

“是啊，就象做夢一樣。”艾奇偉在她耳邊輕聲說，“如果這是夢，你永遠都不會醒的，我們都不會醒。”

周且摸摸下巴，對艾奇偉說：“這簡直就是情話滿點啊，難怪你小子能騙到老婆，坐牢了老婆都不離不棄。這人跟人，真是沒法比啊。”

這口檸檬，干了。

周且微笑著搖搖頭，轉身離去。

本想躲在這屋子里呆到天黑的，結果一來就被塞了滿嘴狗糧，這滋味，真不怎么樣。

要是再呆下去，說不定一整天都會被塞狗糧，這對他該是多少萬點的傷害？

還是走了好，眼不見為凈。

就在周且快要飄到院子里的時候，他聽見黎雪在屋內說：“奇偉，你說，會不會是周眉大姐的在天之靈在幫助我們呢？”

艾奇偉怔了下，說：“有可能哦，不然，為什么我突然就想起了她的玉墜呢？該不會，是她見我太頹廢了，所以想讓我振作起來吧？”

“不管是不是，你都不能辜負了這玉墜，不能辜負我和小靜。”

“那是肯定的。前段時間，我一下子沒能承受住這現實的打擊，以后不會了，我會堅強面對的。”

周且站在屋檐下，眼睛直直地望著前方，腦子里不斷回放著黎雪剛才說的話。

“周眉大姐的在天之靈……”

她還在嗎？她還會在嗎？

周且怔了一會，突然飛快地飄遠，直直地對著一個地方飄去。

不是別處，正是他工作過的第一人民醫院。

他在艾奇偉的記憶碎片中，看到過母親的病房，還有跟他們談話的醫生，他看到了第一人民醫院的字樣。

母親生命的最后一程，是在他工作過的醫院當中走完的。

這是冥冥中自有天定嗎？

周且對著第一人民醫院飛速飄去，直線前進，無須繞過任何障礙。

他穿過一座座房屋，從無數人的身體內穿過，穿過飛馳的汽車，穿過挺拔的樹干，穿過冒著熱氣的鍋灶，穿過泛著冷意的倉庫，終于，他停在了第一人民醫院的大門前。

炙熱的陽光照在頭頂，身體陣陣虛弱，他卻僵立不動，任憑陽光暴曬。

她會在里面嗎？

他還能再見到她嗎？

她大概不愿見他吧？

周且深吸了一口氣，盡管他不用呼吸。他給自己打足了氣，飄進醫院。

他站在醫院的中心位置，閉上眼睛，仔細感受，一寸一寸空間搜索。

終于，他感知到了靈魂的波動。

這個醫院有魂體。

這一點都不奇怪，第一人民醫院是全市最大的醫院，重癥病患很多，能產生魂體才是正常的。

依然是太平間，冰冷而沒有活人的太平間，是魂體們最喜歡呆的地方。

周且站在太平間內，平靜的語氣說：“請出來吧。”

他不知道這個魂體是誰，因此用語很客氣。萬一是她呢？

過了一會，一個身體瘦削，臉色暗晦的女人從躲藏的角落緩緩浮現出來。

女人下巴很尖，眼神藏著怨毒，一看就不象是善類。

周且看見她，既失望，又松了一大口氣。

她不是她，不是母親，不是他又怕見又想見的母親。

至于女人的面相，周且倒是不太吃驚。以魂體的形成方式來看，兇狠的角色存活下來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既要有較強的不死的執念，又要能夠狠得下心去吃別的能量體，還要面對可能的前來劫掠的魂煞，一般不夠強大的魂體是撐不下來的。

夏欣晴算是個例外。

“你在這兒呆了多久了？”周且冷聲問。

女人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答道：“不清楚，得有幾十年了吧。”

“你是哪一年死的？”

周且打量她的穿著，看上去，她象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人。那個時候，這家醫院已經成立了。

女人的回答不出他所料，她果然是在那個年代死去的。

算起來，得有三十多年了。

母親死時，她已經在這兒了，已經成為魂體。

那么，母親會不會……

周且的目光不自覺地掃過女人薄薄的嘴唇，以及并不突出的肚子。

“你是怎么死的？”周且的聲音不由得冷了幾分。

在他面前，女人不敢不答。周且現在的實力相當于低級的魂煞，何況，他還有著魂使的身份。

“我，我是喝農藥死的。”女人神情有些尷尬，似乎很不情愿回答這個問題。

周且非常意外，這個女人面相很刻薄，怎么都不象是會喝藥自殺的主。

“你為什么要喝農藥？是誰逼你喝的嗎？”周且猜測。

這女人一定很不想死，死后有著極強的執念，腦電波不容易消散，才更有機會成為魂體。

女人眼神閃爍：“不是，我就是不想活了，自殺的。”

“不可能，你撒謊。”周且立馬拆穿她的謊言。

他知道她在撒謊，沒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就是種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