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且是故意這樣說的，想詐出季明遠的話。

他附身的時間有限，得盡快從季明遠口中挖出有用的信息，沒有多余的時間跟他消耗。

在季明遠眼里，他現在可是地獄使者，是可以審判季小陽的存在，他很期待，季明遠會說些什么。

季明遠點頭如啄米：“對對，您說得太對了，他已經死了，就不該出現在活人面前。他那次可把我嚇慘了。使者大人，你可得好好懲罰他。”

周且在心里冷笑，季明遠這就暴露出本性了？

二十年了，他竟然一點懺悔之意都沒有嗎？他只是害怕季小陽，并不認為自己真的做錯了？

一遇到有打倒季小陽的機會，他就巴不得狠狠地踩上幾腳，把季小陽踩到泥濘里，再也爬不起來？

周且不動聲色說：“你說說看，他都是怎么找你的？”

季明遠臉上現出又是恐懼又是怨毒的神情，講述了季小陽死后發生的事情。

夏欣晴聽說季小陽去了河邊，發了瘋似的跑到河邊，一直尋找。

開頭還有人勸她，幫著她尋找，后來大家都各自回家了。

誰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誰都不可能無限期地幫忙找別人家的孩子。

村里人已經仁致義盡了。

就在眾人走后不久，夏欣晴溺水身亡。

沒有人知道，她是失足落水，還是故意跳進水里自盡。

等到路過的村民發現她的時候，她已經氣絕身亡。

季明遠得知消息，趕到河邊，撲到夏欣晴身上痛哭。

據他自己說，他很難過，因為他很愛夏欣晴，絕對不是做樣子給別人看。

周且對于他的說法不予置評，他在意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事。

季明遠撲到夏欣晴身上的時候，突然發現，夏欣晴的臉變了，變成了季小陽的臉。

季小陽一雙充滿憎恨的眼睛注視著他，眼神似刀，象是要刺進他的心里。

當時，季明遠的手正扶在夏欣晴的肩上，他的手心感到了刺骨的涼意。

有冰冷的東西從他的掌心鉆進來，沿著手臂向上，凍住了他的血管，凍住了他全身。

那陰冷森寒的感覺，讓他想到了地獄。

那感覺，剛才周且讓他重新經歷了一遍。

季小陽看著他，臉上掛著惡毒的笑。他的嘴一張一合，象是在說什么。

季明遠只能看見季小陽的口型，卻聽不見他說話的聲音。

他不想看季小陽，他想逃跑，但是他整個人都被冰凍住了，根本無法移動，連轉動脖子都做不到。

他只能瞪大眼睛看著季小陽，看著那惡魔般的笑，看著那一張一翕的嘴。

當時的場景，如刀刻一般深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后來，他暈厥了過去。

所有人都以為，他這是傷心過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被季小陽嚇暈過去的。

醒來后，季小陽的臉仍然不斷浮現在他眼前，避無可避。

多次在腦海里回放的結果，讓他終于弄懂了季小陽對他說的話。

季小陽說：“不許再結婚，不許要孩子，你不配。”

他反反復復說的，都是這句話。

周且心頭畫上了無數個問號。

季小陽為什么會在夏欣晴身上現形？

他和夏欣晴死在同一個地方嗎？

那么，他現在在哪？又是以什么樣的形式存在？

為什么二十年了，夏欣晴都沒能找到他？他為什么不主動出來見自己的母親？

“你是因為季小陽的警告，所以二十年來都是獨身一人，以后也不打算再結婚？”周且問，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季明遠就算當時被嚇到了，過后也會把這事漸漸淡忘的。

二十年，這時間可不短。

季明遠苦笑道：“你是沒體驗過那種感覺，那陰冷刺骨的感覺，當真象是到鬼門關走了一趟。我過了好幾年才從那噩夢中緩過來。那幾年，我幾乎每晚都做惡夢，夢見季小陽來向我索命。”

周有猜想，他做惡夢，應該不僅是看見季小陽的緣故，還因為他殺了人，心里有陰影。

“后來呢？幾年后又發生了什么？”周且問。

季明遠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說：“過了幾年，我見什么事都沒有發生，以為沒事了。有個認識的人給我介紹了一個寡婦，于是我去見了。我對那寡婦很滿意，那天很高興，多喝了幾杯，晚上很晚才回家。回家的時候，路過河邊，我又看到了他。”

季明遠眼神驚恐，抬手捂住了臉。

“你看見他了？”周且驚訝異常。

以他對能量體的理解，至少在腦電波和魂體這兩個階段，是無法顯化在人前的。

他自己是預備魂使，比夏欣晴這個魂體強多了，也不能顯化。

季小陽是怎么做到的？

他到達哪個階段了？

季明遠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不知道，應該沒看見。但我感覺到了，那一定是他。那種陰冷如地獄般的感覺，我不可能忘記。”

他手指張開，從指縫間望向周且，渾身直打顫，大概是想起來了，他現在身上就有著這樣的感覺，是面前這個人帶給他的。

“具體是怎樣的，你說說看。”周且刨根問底。

他對于能量體有太多的不解，想盡可能多了解一些。

其實，如果不是季明遠說，他都不知道，他的冰刺這么厲害，影響這么深遠。

他還以為，冰刺只有暫時冰凍的效果，過一陣就沒了。

那么，中過他冰刺的小偷和無良老板吳高義，現在還好嗎？

季明遠呼吸有些急促，喘了幾大口氣，這才接著說下去。

“那天晚上，我從橋上過河回家。剛走到橋中間，突然渾身冰冷，無法動彈。我兩腿直發抖，掉進了河里。我會游泳的，但是當時手和腳都僵了，根本動不了。我沉到了水里，以為死定了。幸好那時有人路過，發現了我，不然，我真的會死的。”

季明遠嗚咽著說：“我知道，一定是季小陽在警告我。從那以后，我再不敢提結婚的事了，想都不敢想。”

他放下手，抬起頭，眼中閃動著渴望的光芒。

“使者大人，您一定要把季小陽帶走，不能讓他再在陽間胡來。他影響了活人的生活，得受重罰。我這二十年被他害苦了，你可得替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