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鯊幫覆滅，單獨跑了白頭鯨，這樣一個手上都是人命的大盜突然就銷聲匿跡了，中州王朝發下的海捕文書，貼滿大陸各國各角落，但是就是沒有發現白頭鯨的影蹤。

幾年后，東面的海島上出現了一支兇猛的海盜，專門劫掠過往的商船，有幸存者回來說，看見領頭的那條船上升起一面大旗，黑色的底子，上面繡著一條白色的鯨魚。

中州王朝的海岸線不多，而且全部在北面，這些外海島嶼則在大陸的東南角，靠著南嶺國和越國比較近，再出去還有東洋國，因此主要是這些國家的來往船只受到損失比較大。

于是這些年，這幾個國家也經常組織船隊出海清剿。

但海上不同陸地，清剿難度更大，像越國這種老朽的國家，更多的是虛張聲勢嚇唬一番，最好這些海盜到別國領海去，離開自己遠一點就可以。

一時間，做海盜有驚無險，比大陸做匪幫安全很多，所以，低成本高收入的領域，進來競爭的對手就多了。

除了白頭鯨外，零零星星的海島上，又出現了紅海葵、飛魚幫和海馬幫，另外大大小小的小海盜不計其數，有些本來就是漁民，看機會臨時會變成海盜搶劫一番。

其中尤其是紅海葵這伙人，不但搶商船，還會搶力量小的海盜，可謂六親不認。

造成海盜傷亡的，除了和官府的戰斗外，更多的還是地盤爭奪和內訌，以至于到后來，海盜間的戰斗頻繁和力度，遠超和各國戰斗的數量。

這樣狀況持續了一段時間，更讓海盜難做的是，商船已經知道這些區域的危險，開始寧愿遠一點也要走陸路，一時間，南北航線上商船近乎絕跡。

給壓上最后一根稻草的則是~

“我講得口干，你也不倒杯水。”突然，洪大宙開口要水。

吳衡的眼睛沒有離開洪大宙的臉，在桌上拿過一個空杯，從水壺里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洪大宙一口喝光水，舒服地呼了口氣，又開始說他知道的事。

東洋國從西洋紅毛鬼那里買來最新的火輪船，速度比過去的風帆船要快上幾倍，上面還裝有最新的連發火槍，而且這個不但可以打仗，還可以運貨。

海盜們開始不知道，后來發現怎么也追不上對方，自己怎么也逃不掉，碰到打起來，對方不等船靠近，連發火槍就將海盜們的船打爛打沉。

海盜們大碗喝酒大秤分金的日子沒了，日子快沒法過下去了。

“不過白頭鯨令人佩服啊。”講這句話的時候，洪大宙是由衷感慨。

聰明，生存能力極強，怪不得能做大盜呢，不愧是一個人才，洪大宙挑下拇指。

白頭鯨在搶劫的貨物中，忽然就發現了一個全新的生財之道，如果這個能成功，他可以完全重新開始生活。

在一次搶劫商船中，他發現了一個西洋紅毛鬼子，帶著幾箱貨物。

白頭鯨非但沒有殺死這個紅毛商人，還待他以坐上賓，兩人達成共識，紅毛商人從西洋發貨，這里的出貨和安全由白頭鯨負責，利潤比做海盜何止高出百倍。

為了這個生意順利開展，必須在大陸找一個地方，能夠快速卸貨和分發到各地，于是白頭鯨就看中了這個地方。

當然這時候白頭鯨已經不是當年被追捕時候的青年了，已經人到中年，常年海上生活，相貌全改，換一個名字，誰都不會認識他。

洪大宙講到這里，看了眼吳衡，自己拿過水壺又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如果光是這樣，也沒什么可佩服的，而且這種生意是暗暗做的，一旦被發現，免不了又是和官府發生沖突，所以白頭鯨想出了更好的計劃。

“這可真是一個大手筆啊，”洪大宙嘆道。

白頭鯨要規劃出一座城鎮來，只有商業繁忙的城鎮，外來人員越多，這種生意就越好做，是不是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看見洪大宙眼睛看向自己，帶著故意挑釁的意思，吳衡緩了口氣：“你的本事也不小，做了很多功課，我確實小瞧你了。”

“哈哈哈哈。”洪大宙夸張地笑起來，他也不客氣：“說實話，我有時也挺佩服我自己的，大家都在說我是除上官宇清之外，大陸上最好的追蹤手，不過我和他不同，我是自由身。”

“對了，我可以透露點給你聽，你以為上官宇清真的是出仕，來這里修養的嗎？”

吳衡爭鋒相對，“莫不是來抓海盜的？”

洪大宙笑了，笑得渾身亂顫，“你真會開玩笑，吳老板。”

要想在一片荒地上規劃出一個人口稠密的城鎮，第一個就是要編故事。

于是在大蒼山山里發現了金子，這是一個很好的由頭，這個世界有太多想發財的人了，荒山里有金子，這里又是越國最薄弱的地區，連個官府都沒有，還有比這個更吸引人的嗎？

“你錯了，有官府，有王大人。”吳衡反駁。

嗯嗯，后來是有官府，后來是有王大人，可開始不是沒有嗎？

然后人就開始漸漸來了，然后各種配套也起來了，這個時候官府派個王大人過來，其實是不知道怎么弄的，必須有求于規劃這一切的人。

再說，王大人有自己的小算盤，這不是一拍即合嘛。

不過我們規劃者自己沒料到的是，這個土地生意也不是小生意，原本想搞點土地商業的錢，穩住王大人和朝廷，沒想到這塊其實也是有這么多的門道。

更讓這人沒想到的，龍三少爺那地里，還真有金子。

洪大宙講到這里，神色開始凝重了。

他將身子前傾，對著吳衡說道：“土地、金子還有那個東西，這世界上最賺錢的幾樣，不可能都讓一個人包圓了吧。”

“我還是不明白你想表達什么？”吳衡說。

洪大宙從自己口袋中拿出一個東西，直接扔在吳衡的桌子上，赫然是一盒福壽膏。

“好吧，既然話都說到這里了，真人面前也不必說假話，你最大的錯誤是不該輕易殺了龍三少爺，龍家的水深不是你我能想象的，這一切龍飛京已經全部知道了。”

“他媽的，知道又怎樣，老子大不了回去做海盜。”吳衡終于忍不住了，狠狠道：“當時龍三少爺威脅我，要找龍家勢力進來。”

“那你把錢退給他不就行了？是不是老大做慣了，最恨別人開口威脅。”洪大宙一語點破。

“錢，那地的錢幾乎全給王大人拿去，我只落得一點辛苦費。”

“我在想，是什么樣的情況，讓你這樣一個聰明人為這點小事亂了方寸”

洪大宙說得沒錯，事后吳衡也有點后悔，這件事的處理上確實唐突了，也許因為自己這些年在鎮子上說一不二，只有自己賺錢的份，沒有別人到自己碗里分一口的份，不過聽洪大宙的話里意思，這事似乎還有轉圉的余地。

“那么洪先生這次里，調查得如此清楚，是不是準備找人抓我？”吳衡也不兜圈子了。

“吳老板，抓不抓你，其實取決于你自己。”

“這話怎講？”

“其實，事情全過程，龍大少爺已經清楚，這次我前來，就是要幫他傳個話。”

吳衡將雙手擱到桌子上，擺出側耳傾聽的動作。

“龍大少爺和龍三少爺，并不是一個媽，這點你要知道，而且這次龍三少爺出來，名聲并不好聽。”

龍海生和桐兒兩人，當時是被龍老爺子趕出家門，一路雙宿雙飛，形同私奔，而且龍海生本身已經和越國禮部侍郎的女兒有了婚約，這下讓龍家很不好交代。

“而且你知道，在龍家人眼里，這個桐兒姑娘只不過是個戲子，是不會給她名分的。”

洪大宙繼續說道：“龍大少爺說了，這地既然有金子，就給了這個桐兒姑娘，也算對已經故去的龍三少爺有個說法，至于家里的任何財產，都和這女的無關。”

這話一開頭洪大宙就說過，不過方才吳衡并沒有聽進去，這樣一說就明白了，龍家已經將桐兒隔離開，正好有塊金礦，也算龍海生當時買下的，直接就送了桐兒，這事就結束了。

“龍大少爺是做大事的人，只要吳老板能談，龍三少爺之死也可以一筆抹過。”

洪大宙這句話，讓吳衡心中猛震，所有來龍去脈都呈現了，龍飛京其實早就明白了其中的貓膩，這次讓洪大宙過來，就是來談判，看吳衡怎么回應的。

“那么龍大少爺的意思？”

洪大宙又大口喝了杯中水，潤潤嘴唇。

“龍大少爺的意思，可以既往不咎，但吳老板在這么多生意中，需要讓出一樣來，這事由龍大少爺來做。”

“哪一樣？”

“福壽膏，鴉片。”

吳衡心中已經有了預感，但真等到洪大宙吐出這幾個字時候，心里還是免不了受到重擊，自己在這里花了好幾年時間經營，無非這個才是最核心的，如果不同意，那么龍飛京絕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就是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