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花門處，賈璉回頭道：“我還是那句話，我和林兄弟是好友，收起你那套蠅營狗茍的做派。”

“蠅營狗茍？”

王熙鳳不解其意，但不妨知道丈夫沒說好話，才回來就接二連三對她發火，莫不是在外面養了揚州瘦馬心虛了？

越想越氣，王熙鳳當即雙手叉腰大罵：“天雷劈腦子五鬼分尸的沒良心的種子，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出去一趟定是干出調三窩四，沒臉沒皮……”

“奶奶別說了，屋里頭人可都聽著呢。”

平兒急忙勸說。

王熙鳳回頭巴掌打在平兒臉上，瞪眼罵道：“誰聽著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小賤人的心思，疼你二爺疼到老娘這里來了。教我說，你想跟他好，我勸你死了這條心。”

平兒捂著臉啜泣道：“我何時想與二爺好了？奶奶有火氣，回家和爺們發，在外面對我發算什么？”

王熙鳳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

天色漸晚，榮國府實在是大。

林瑾的住處在榮國府東北角，距離林黛玉的住處有一段距離。

從榮慶堂出來，林瑾與林黛玉都沒說話，只有跟屁蟲似的賈寶玉喋喋不休。

這時后面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道悅耳的聲音響起：“前面可是林神醫。”

林瑾回頭，夜色中隱約看見一道人影輪廓，待走得近了，才發現是一個水蛇腰，削肩膀，眉眼間又有些像林黛玉的少女。

這是晴雯？

目光落在少女懷里的包裹上，林瑾道：“你是？”

“奴婢晴雯。”

晴雯看了眼林瑾，迅速福了福，“老太太讓我以后跟著林神醫，專門伺候你。”

林瑾又驚又喜，晴為黛影，前世讀紅樓時，她就喜歡這個心直口快的丫鬟，能干卻不諂媚，有堅守，沒想到賈母居然舍得派給他。

莫非同意林黛玉跟他了？

他心里疑惑，嘴里已是道：“那就跟著我吧。”

幾人繼續前行，心思卻不一樣。

賈寶玉在榮慶堂時，還沒怎么注意晴雯，此時近前見到，看著這個眉目如畫，比他房內任何一個丫鬟都美的少女，不由得癡了。

心中十分后悔，怎么就沒早些向老祖宗要來。

再瞥向少女的身段，也是一等一的，目光重新投到晴雯的眉眼間，忽然心神巨震，這晴雯的眉眼怎么那么像林妹妹？

想到這里他急急看向林黛玉，越看越像，心里早已打算回去向老祖宗討要，重新給林瑾換一個。

“看什么？”

一路無話，林黛玉芳心莫名煩悶，又見賈寶玉鬼鬼祟祟，不由橫了一眼。

賈寶玉哪敢袒露心思，此時夜里涼風驟起，吹透衣衫，他忙擋在佳人身邊，陪笑道：“好妹妹，你今兒穿的少，冷了吧？”

林黛玉尚未說話，便看見林瑾已轉過身道：“左右快到了，你們先行回去，莫要感染了風寒才是。”

林黛玉捏著手帕繼續向前：“師父是神醫，徒兒若還害怕風寒，豈不是讓人笑話了去？”

林瑾心下納悶，自打回了榮國府，他感覺林黛玉似乎處處和他別扭，也沒之前那般親近了。

好不容易趕到梨香院對面，林黛玉率先進門，打量一番，點了點頭，回眸笑道：“還算雅致，今日將就先歇著，明日我讓人送來些日常用品，師父還有其它要求，都和晴雯說，去我那里說一聲就好。”

林黛玉恢復之前模樣，林瑾心里歡喜，笑道：“那為師就不客氣了，明兒起來，羅列個清單，我讓晴雯給你送去。”

林黛玉臉上笑意愈濃：“那徒兒可等著了，我該回了，師父也早些休息。”

說著和晴雯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院子里，林瑾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看著晴雯忙里忙外，賢惠可人，不由大為滿足。

看來賈母也沒想象中的那么壞。

“林神醫，洗腳了。”

晴雯不知從哪端來盆熱水。

林瑾坐在凳子上，問她：“吃了嗎？”

晴雯為林瑾脫去鞋襪，輕聲道：“來時吃了。”

小心翼翼地捧著林瑾雙腳放入水盆：“林神醫，燙腳嗎？”

“剛好，”林瑾聽她叫的奇怪，“以后叫我林大哥就好，別神醫神醫的叫了。”

晴雯低著頭常抄水洗腳，聞言道：“您是主，我是奴，如何能叫大哥？豈不是亂了身份？”

林瑾笑道：“你倒是尊卑有別，以你之意，我讓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晴雯手上的力道一頓，隨即又繼續幫他洗腳：“我常聽人說，大夫都有好生之德，你是大神醫，肯定是個大大的好人。”

“哈哈哈，”林瑾被她逗樂了，“不瞞你說，前些日子，我還是個揚州城的小乞丐，不是認了個好徒兒，怕是還沒你過得好。”

晴雯忍不住抬起頭，露出如花似玉的臉蛋：“林神醫，我雖是個丫鬟，卻不是笨蛋。您這話可騙不到我，您有這般醫術，過得怎么都會比我好。”

林瑾微笑道：“好好的，我騙你做什么？不過出生不代表什么，前朝太祖放過牛，當過乞丐，做過和尚，若他自言輕賤，那馬皇后如何看得上他？他又如何當得了皇帝？”

晴雯眨了眨眼：“您懂得真多。”

林瑾雙腳抬起，晴雯忙取來毛巾擦拭，沒有繼續之前的話題，林瑾里外看了看：“晚上你睡哪？”

晴雯指了指臥房外間：“那里，林神醫有事可以隨時叫我。”

“嗯，”林瑾進了里間，沖外面道，“我還是喜歡你叫我林大哥，就別叫我林神醫了。”

喊來喊去，人人都找他看病，就麻煩了。

好一會，晴雯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沒人時，我叫您林大哥，有人時，我叫林神醫吧。”

“隨你吧。”

林瑾無奈，知道一時半會也難以改變。

一夜無話。

次日，林瑾本想寫點清單給林黛玉送去，可他與晴雯都不會寫字，只能作罷。

從懷里取出一張百兩的銀票，林瑾道：“家里缺什么，你看著采辦。”

“太多了。奴也不知道買些什么。”

看著大額銀票，晴雯嚇得不敢去接。

林瑾正要說話，就聽到院門被錘得哐啷作響。

隨即一道聲音傳來：“開門，給老子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