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很快就到了。蕓慧就像失了魂魄一般沖進(jìn)嵐圖，手中緊緊攥著一封信：“宋子初簡直不是人！他竟然密謀貪掉準(zhǔn)備救災(zāi)的錢財(cái)！”

婆婆打開之后亦是嚇了一大跳，在宋子初寫給同僚的密信里，一字一句都是傷天害理的話。

這封密信，可以說是蕓慧姐姐冒著生命危險拿出來的吧。

“婆婆，我能不能在這里住上幾天，我想報官。”蕓慧請求道。

思慮片刻，婆婆卻做出了讓我始料未及的事——她忽然大喊道：“把這不知好歹的人趕出去！明知嵐圖規(guī)矩，除名后不可再回，偏偏試圖破壞規(guī)矩！走，我決不允許！”

“婆婆，她若是回去了，和落入虎口有何區(qū)別？”我連忙勸道：“說不好宋子初知道事情敗露后會殺人的啊！”

“與我何干？”婆婆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叫人將蕓慧帶走。

蕓慧哭喊著，卻阻止不了被女師們趕出去的境遇。周圍的人都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唏噓不已。

我不知婆婆是什么打算，呆在了原地。

許久之后，女師們才回來。

很快，宋子初就找上門來了。他帶著一群人狠狠撞開了門：“老婆子，那個賤人是不是在你這里？”

婆婆保持著往常的風(fēng)度，鎮(zhèn)定自若地回答：“人已除名，不可能再回，這是規(guī)矩。若是你非要搜的話...”

婆婆的眼神變成了前所未有的凌厲：“也別怪我不客氣。”

宋子初聽了這話，也知道嵐圖的規(guī)矩，再加之左鄰右舍紛紛說道蕓慧被趕走之事，不好再說什么，帶著人恨恨離開了。

第二日，婆婆帶著密信親自去報官。宋子初被革職入獄，再無入仕之望。宋子初下獄之日，婆婆帶著我走了很久，終于來到城外的一座房舍前。

打開門，竟然是蕓慧姐姐！原來當(dāng)時女師們將蕓慧送到了這里！

婆婆抱住了蕓慧：“他已經(jīng)下獄了，你可以放心了。”蕓慧連聲道謝，激動地說不出話。

回嵐圖的路上，婆婆對我說：“羽藝，這就是規(guī)矩啊，別人抓不到你的把柄，自然就無話可說。只有這樣，你才有生存的空間。”

見我略有所悟，婆婆又教導(dǎo)我：“你會畫畫，也應(yīng)知道畫龍畫虎難畫骨。”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立刻明白了下一句。

又和婆婆共度了幾十年，我才逐漸了解到婆婆的過往。

婆婆原是富家大小姐，自幼飽讀詩書。曾有一位寒門學(xué)子在她家?guī)凸ぃ牌疟凰暮脤W(xué)與自強(qiáng)打動。兩人日久生情，私定終身。

那位學(xué)子原本許諾考取功名后，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娶她的，不曾想他染上疾病，不久后就去世了。

婆婆的家里人不知道她早已心有所屬，逼著她嫁給一位紈绔子弟。她說什么都不依，帶著所有的金銀細(xì)軟來到這里，變賣之后開了這座嵐圖。

當(dāng)我問及學(xué)子的姓名時，婆婆搖搖頭：“名字不過是個象征的事物罷了，更重要的是心意。我只要記得他就好了，名字不記得就算了。”

婆婆臨終前將嵐圖托付給我，我含淚接受了。

許多年過去了，看著多少姑娘從嵐圖出嫁，守住多少次嵐圖的規(guī)矩，我總會想起婆婆恬淡的笑，還有她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第十七世，完。

結(jié)局，安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