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燭火搖曳，寧歆坐在床邊，趙云甫早已躺下。見寧歆神游太虛，他坐了起來，從身后抱住了她的腰枝。“歆兒，是有心事？”
“云甫，你可與耶律宇吉約定了什么？”寧歆問，“他為云霽而來的時候，你曾與他單獨見面過。”
云甫笑了笑，“倒不是什么大壞事！”
“你真的想成為皇帝嗎？”寧歆偏過頭，看向他。
“我無法臣服于皇兄，可卻又沒一個合適的。”趙云甫嘆了口氣，“我不過是想守護著北朝國罷了。”
寧歆點點頭，她用內力一彈指熄火燭火，“睡吧！”待趙云甫睡著，她悄悄地下了床，出了靖王府。
另一邊，才回到行宮的耶律宇吉并未去看望雀偟和趙云霽，只是吩咐了暗衛，叫他們看好了。清風微涼，耶律宇吉望著夜空，月是月，星斗是星斗，天卻不是同一片天了。
“寧歆姑娘，深夜造訪，可是靖王有事吩咐？”耶律宇吉察覺到寧歆輕微的腳步聲，他回過了頭，朝她看去。
“你來北朝，究竟是救趙云霽的，還是想…別的。”寧歆問著，她同耶律宇吉表明了身份。
“我們為何不能忘記過去，一切重頭開始呢？”耶律宇吉敞開了手，他面對著清風吹拂，深吸了一口氣，“我救她，是因為相識一場！之后，我要做什么，皆與她無關！可別忘了，不是我要來北朝的！是你們請我來的！”
“可是應夏…”寧歆垂下了頭，她想為應夏辯解著什么，可想著她對耶律懷柔做過的事，讓她懸城七日，其實也不算過分了。不過，因為她不僅僅是應夏…
“我不會刻意多折磨她。”耶律宇吉淡淡一笑，“不過是懸城七日。”
“如此，北朝再無她的容身之地了。這輩子，她怕是…”寧歆嘆了口氣。
“她又不是尋常古代女子。柔兒受了屈辱，只能一死！而她，有著現代的思想，她還可以換一種方式活。”耶律宇吉整了整衣袖，細眼妖媚，他瞥了一眼寧歆，不再有從前般熱情，“敘舊，便不敘了！既來之，在這個世界的關系，還是分清得些好。寧歆姑娘，回吧！”
寧歆看了他，她也明白了耶律宇吉想要劃清界限，于是她拂了拂身，說了一句“叨擾了！”
翌日，應夏仍被掛在城墻之上，好在來看戲的人也少了些，她少了些折磨。雀偟和趙云霽，在驚羽幫的人監控之下，只好遠遠地來瞧過她。
“她也是個可憐人！不過，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她害慘了柔兒，我無法同情她！”雀偟偏了一眼趙云霽，她身應一襲清淡紗衣，雖然好看，但他還是有些不習慣。“你是準備當個女子相夫教子了？”
趙云霽沒有回答，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應夏。這幾天，因為應夏，應文華走訪行宮走得很勤快，不僅如此，他還天天往顧敏之那兒跑，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那趙云黔倒是挺安安逸逸地宅在宮里，也不出宮，也不理朝，像是避世一般。照理說，他應該做些什么…
聽寧歆說，耶律宇吉惶恐要借應文華之手，對北朝下手，趙云霽一開始是不信的，可想想，他囚禁他們的舉動，若以保護稱之，實在說不過去。她輕輕問著雀偟，“聽寧歆說，趙云甫和耶律宇吉有個交易？他留在北朝，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反正是看不透他的！”雀偟聳了聳肩，“他分明是不想你我參與！你安全了，該做的也算是做了，理應他該回南契了！可聽著靖王的探子所述，他并沒有離開的意思。”
“南契兵馬駐扎在京城外，你難道不知道嗎？”趙云霽看向他。
“我心念著菁菁和你的安危，哪里理得那些！”雀偟尷尬地抬了抬眼皮，“誰曉得他帶了多少人來！也許…也許…”雀偟撓著頭，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他摩了摩手掌，在趙云霽面前踱來踱去。
“你在煩躁什么？”趙云霽拉住了他。
“南契的權勢在太后手里，我想，他是不是傀儡做久了，想要反抗了！”雀偟雙手抓著趙云霽的肩膀，一臉正經，鄭重地說道。“小霽兒！不能讓他留在北朝！為了北朝國，也為了南契國！”
“所以…你覺得，我該怎么做？”趙云霽若有所思，想著手中的籌碼已所剩無幾，若想要好好過活，她是不是得要討好趙云甫了？在北朝，他就成為大boss了！
“你決定！”雀偟嘆了口氣，“你若想要從此退隱，也是可以的。”
“退隱…”趙云霽喃喃念叨著，她想著她信誓旦旦說過的“擁立明君，功成身退”，她擁立的，算是明君嗎？長兄令北朝處于如此境地，三哥又野心勃勃地想成為帝王！其實，對于于松，對于北帝，他們不過是想國泰民安罷了。她答應了，卻沒能為他們做到！
夜半，趙云霽換了身夜行衣，避開了靖王府的侍從，偷偷來到了城墻，她倚在墻上，喚了一聲昏昏欲睡的應夏。
聽見趙云霽的聲音，應夏澀澀發笑，她兩眼泛著淚，聲音沙啞地說著，“你也是來嘲笑我的嗎？”
“我為何要嘲笑你？”趙云霽從懷里掏出了寧歆給她的毒藥，她捏在手心里，狠了狠心，“我是來給你一個痛快的！”
“痛快？”應夏輕笑，“痛快就不必了！我不想就這樣悄悄地去死！”
“那你要如何活下去？在這時空，你還有活下去的理由嗎？”趙云霽問。
“沒有！但我有選擇如何死的權利！”應夏癲笑著，“我要趙云黔知道！什么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趙云霽，你且聽好了！”
“你說。”
“趙云黔狠心弒母，殺了賢太妃，以此將靖王逐出京。是他聯合太皇太后要害你！是他害死了黃尚僖！他已經不是那個處處寵你，處處護你的長兄了！”應夏哽咽著，“可記得太醫院院判徐靜，他便是趙云霽弒母的重要證人！你若要造反，可以從他的女兒徐珩珩下手！”
“他…”他竟得如此…趙云霽復雜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趙云霽！明日，我要你殺了我！嫁禍給趙云黔！我若死了，應文華手握著把柄，一定會反了他！到時候，你在我墳前替我給他趙云黔一個痛快！叫他知道，就便是他不愛我的下場！就當是我臨死的一個心愿！看在曾經是摯友的份上！”
“趙云霽！莫要問我值不值得！后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在驛站的時候，我不該心軟，我應該眼睜睜地看著你死！”
趙云霽沒有出聲，她默默地離開了。
“趙云霽！你還在嗎！趙云霽！趙云霽！趙云霽！”
回到靖王府，沈璞已經在她房里坐了許久。
“你回來了！”見她無精打采的模樣，他伸手為她解開了面紗，“將衣服換了吧。”
“聞玉，我若站在三哥這一邊，你說，他若稱帝，會不會也像長兄那樣待我？”趙云霽問。
“不論是裙籮紗衣，還是錦袍王服，我喜歡只僅僅是你趙云霽！”沈璞將她擁入了懷中，“北朝國需要你。”
趙云霽閉上眼睛，貼緊著他。
第二日，趙云霽換上了紫金錦袍出現在膳桌上，她露著俊俏的笑容走來。
“三哥哥！今日天氣雖是晴朗，不過，我瞧著，馬上要變天了呢！”
趙云甫輕輕一笑，瞧著她一身俊氣，他眼眸里閃爍著欣慰的光芒。她選擇了我！
“三哥哥！云霽有一個不請之請！”
“你說。”
“這算是我的過錯，我想彌補，所以…有些事情，請讓我來做。”
“好。”
趙云甫答應的爽快，在趙云霽看來，他就是那漁翁！不必費吹灰之力。不過，他坐擁半個江湖，即便她不愿站在他那一邊，他也有辦法坐擁天下！畢竟，在他眼里，除了血緣，她也沒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