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往后退了幾步，驚疑不定的看著那白影，老婦人已經嚇得癱軟在了地上，斷斷續續的道：“妖、妖孽……狐仙”。

豆大的汗珠順著白眼老和尚的下巴滴落，可不敢絲毫動彈。

因為一只全身雪白的狐貍已經從死去的胡三娘身上跳了出來，悠閑的落座在旁邊椅子上，毫不在意老和尚全身涌動的金光，就像到了自己家一般。

如果它嘴里不在嚼著“嘎吱嘎吱”響的話，那一定是讓人一眼看上去就會喜歡上的動物精靈。

白眼老和尚強裝正定道：“你到底是誰”？

青牛情不自禁的往前踏了兩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嚇人的關頭為什么會“找死”，就像鬼使神差一般，問道：“三娘，你是三娘嗎”？

白狐毫不在意的瞟了老和尚一眼，極為認真的看著青牛，又躲開這個凡人的目光：“我，我不是”。

青牛喊道：“我聽出來了，你別騙我了，你是，你就是”。

老婦人只來得及喊一聲：“兒子，不要”，就見青牛沖到白狐身前，去抓白狐。

白狐尾巴一掃，青牛只看到一道白光閃過，好聞的香味傳入鼻中，摔倒在地。

那老婦人已經顧不上害怕了，癱軟的身子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拼命往青牛爬去：“兒子，青牛、青牛，你怎么了”。

見青牛毫無反應，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憤恨的目光看著白狐，語氣堅定道：“你殺了我的兒子，我要你這狐貍精償命”。

拿著那祖傳的珠串就往白狐撲去，老和尚連忙道：“不要啊”，全身法力涌動，只是還不能脫體而出，只好把自己灌成了一個金光人兒，檔住了老婦人。

卻沒有擋住老婦人向白狐甩出去的珠串，那珠串離白狐還有半米近的時候竟然自己發出了白金色的霞光，毫不起眼的舊物頓時就像皎月一般。

那白狐顯然在這珠串上吃過虧，靈活的跳躍幾下，老和尚還沒看清，就只見白影一閃，那白狐已經跳到了大殿內橫梁之上。

白眼老和尚雙手撐開，擋住身后兩個凡人，怒喝道：“妖孽，你還要再造殺戮嗎”？

誰知那白狐不聽這話還好，聽了這話竟然暴躁不堪，走在橫梁上的爪子已經彈出了尖尖的利刃，被抓住的橫梁就跟豆腐樣，被拉出一條條的細縫：“白眼大師，難倒妖孽就該死嗎”？

老和尚正氣喝道：“妖也有靈，天生萬物自然有他的道理，老和尚不懂，也不敢管，不過在老和尚心中，眾生平等。但你殺人，就是妖孽，自然該死”。

那白狐停止了腳步，一雙迷幻的雙眼不知道是什么神情：“好，說的好”，停頓一下，接著道：“妖殺人，就是妖孽，那人殺妖呢？難倒妖就該死嗎”？

之前一個該死，和第二個該死自然有所區別，老和尚還分別得出，于是道：“眾生皆苦，自然有蒙昧迷惑，我不敢斷言。倘若妖是好妖，而人殺好妖，雖然不會有凡間法律束縛，自然有因果報應”。

那白狐好聽的聲音嘲諷道：“哈哈哈，真是好笑，妖若殺人，妖必死；人若殺好妖，卻只有等那虛無縹緲的因果報應。這就是大師你的佛法嗎？你的佛心嗎？你的眾生平等嗎”？

白眼老和尚漲紅著臉，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被一只狐貍精問倒，雖然此時他胸中心潮翻涌，卻仍然不顧斷指之痛，始終堅定的看著白狐，怕它突然再暴起傷人。

那白狐笑完，反而停下了腳步，一件故事從它嘴里傳出，就像曠野中的孤魂，說不出的凄涼。

只聽白狐道：“大坤王朝三百零八年，一陳姓獵戶上山打獵，偶遇一只被狼咬傷的狐貍，陳獵戶將狼趕走，把白狐帶回家中，卻沒有將它售賣，反而找來草藥，替它療傷。半年后，在大坤王朝人煙稀少又偏遠的獵戶村中，從小就是孤兒的陳獵戶結婚了，娶了個如花似玉的老婆”。

話說到這里，白眼老和尚皺起了眉毛，身后的老婦人卻如同見了鬼一般：“是你，是你這只妖狐，你怎么還活著？不，不可能的，家公當年親自和幾個叔爺將你殺死……”。

老和尚心頭一股陰云盤繞，白狐仇恨的目光看著老婦人，身子已經開始顫抖起來，聲音也越發低沉婉轉，卻不接老婦人的話，自顧自的講下去道：“獵戶本就孤苦，可有了妻子，卻如同轉了鴻運一般，每次出門必大有所獲。而且也不知從哪里學來武藝，自從遇到一次山匪，將其頭領擊殺之后，竟然傳出了偌大的名聲。被邊關大將看中，當了先鋒偏將。如此半年之后，一路從八品直升五品。沒想到官越大，陳獵戶卻忘了往日千般恩愛，只因大帥看上了他美貌的娘子，他就以妻獻之，等聽說大帥受了重傷，妻子逃遁的時候，卻假意道歉，誘妻子現身。沒想到卻是一個毒計，他伙同最好的心腹獵戶，以符殺之，暴尸山林”。

說到這里，胡三娘已經淚眼婆娑，雙目無神道：“那陳獵戶妻子就是白狐，狐雖妖物，卻也懂禮義廉恥。心若死灰，身軀死了，自然也沒有關系。可沒想到，卻被過路的大王救回了殘命，活到如今”。

那白狐說完停頓許久，才像回過神來一般，對白眼道：“你剛才有機會殺我的”。

白眼老和尚緊咬著牙齒，白狐又道：“我本來心中憤懣，一路追查才知道人賤如草，低若野花，那個叫我媚娘的男子已經變成了一荒枯骨。只因心中愛恨糾纏，才想回到當年見他的地方，等到了這石佛寺，聽得鐘聲，卻也覺神魂安詳。有意在此安穩修煉，大師又拒絕了我，反而直接將我帶到了那傷心之地。因果由緣，果真是造化弄人。大師，難倒你不負一點責任嗎”？

最后這句話，直刺白眼老和尚內心，那老婦人卻如同失了魂一般，直念叨道：“報應，都是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