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七禮守靈夜，有宮女念主啼哭是正常的。

但是這哭聲怎么聽著都有些奇怪。

聲音很輕，又很低沉。

沈凌惜踮起腳尖，躍上鉛華殿的屋頂。

掀開一片瓦，看清了下方跪著的明黃色身影。

“這……！”

老態龍鐘，鬢發斑白。

這不是給她喝南柯一夢的昭帝么？！

沈凌惜覺得雖然自己沒有做什么替沈家光宗耀祖的事情，但是在進宮短短一天時間內既見識了帝王怒，又窺見了帝王哭。

這絕對是十八年來最有紀念意義的一天了。

“誰說天家就是無情呢，昭帝也算是有情人了。”

趁著這個機會，沈凌惜好好看看鉛華殿里面的陳設。

聽外面的太監說，鉛華殿過了祭禮就要封閉起來，不許任何人踏足了。

這樣恢弘的宮殿，就這樣埋沒了，總歸是有些可惜的。

偌大的鉛華殿里，點了一千盞長明燈。

長明燈做成蓮花的樣子，蓮心的白燭一點溫潤的光亮。

“玉婷，朕對不起你。”

昭帝緩緩抬起頭，燭光搖曳的影子打在他原本就沒精打采的臉龐上，徒添幾分寂寥。

玉婷是赫連皇后的閨名。

昭帝記得，他是太子的時候，他拉著她的手，在東宮的正廳里親手把象征太子妃的金冊和如意交給她。

他還對她說：一輩子都不會負她。

可一輩子，太長了。

“玉婷，朕不是一個好夫君。”

玉婷這兩個字也有些太過遙遠，昭帝繼位后就只叫她朕的皇后。

昭帝老淚縱橫，抬起滿是皺紋的手，撫摸著赫連皇后的靈位。

“朕無能，沒有保住老二的性命，還讓你白白送命。”

昭帝回想起那日鉛華殿里赫連皇后飲毒酒時的表情。

是笑著的。

她說：“你沒有機會做一個好夫君，但有機會做一個好父親。請一定要看著他成親開府。做個普普通通的親王，一生無憂無慮。

清兒他是個重情義的人，斷不會去觸碰朝堂之事，亦不會有覬覦之心。

今日臣妾就用這條命做擔保。”

朝堂暗流涌動，眾臣聯合上書二皇子韓清拉幫結派蓄意爭儲君之位。

以上，便是二皇子韓清生母赫連皇后對此次事件的交代。

“不過你放心，朕一定要找出害清兒的兇手！以告慰你上天之靈。”

昭帝在鉛華殿里款款深情。

沈凌惜在屋頂上卻打了個寒顫，以至于一不小心瓦片脫了手。

哐啷！

“槽糕！”

沈凌惜尷尬的看著那片瓦順著屋頂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數不清的碎片。

提氣運功，沈凌惜腦子里只有一個字。

“跑！”

要是被昭帝看見了，即使是身形也可能給自己以及沈家招來殺身之禍！

“什么人！”

昭帝也被突然墜落的瓦片嚇了一跳。

剛才的話已經涉及了大昭國運，若是被有心人聽了去，必生大禍！

昭帝抬頭，屋頂上一道白影轉瞬即逝。

“來人！快來人！金吾衛何在！”

到底是昭帝，迅速冷靜下來，開始喊人。

“傳朕旨意封鎖皇宮，凡是身著白衣，行跡可疑的人一律拿下送進天牢受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