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洵也沒有覺得尷尬，只是扁著嘴聳聳肩。

周瀛兒不理他倒也是情理之中，那個乖乖女怎么私底下還壞壞的？

夜晚悶熱，知了一下一下的叫聲穿透人群的熙攘傳來，像是把人套在罩子里，看見的聽見的都是朦朦朧朧的。

唯有空氣中淡淡的草木香氣有幾分真。

畢梨從廁所出來時，看見周瀛兒倚著欄桿在走廊上等她。

月光盈盈，把周瀛兒的黑發照出澈澈微光，卻讓她姣好的面容隱在了黑暗中。

畢梨走近她時，周瀛兒抬起頭來。她目光卻越過了畢梨的肩。

一班教室中的光映在她漆黑的眸子上。

畢梨并著腿，絞著手，站在周瀛兒身邊，小聲問：

“怎么了嗎？”

周瀛兒抱臂，右腿微屈，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底的情感：

“畢棵開學前都在做什么？”

“學習呀，預習、做題……”

“他經常出門？”

“嗯，對。他說坐得肩膀疼，所以每天出去跑跑步什么的。有時候白天一天都不在家，晚上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屋子里學習。”

周瀛兒正要說什么，卻突然有一陣寒意撲面而來。

她猛地看向一班，右眼正預備著解析，卻正好一個進教室的同學把門帶上，阻擋了她的視線。

一班的最后一排。

畢棵對著數學作業的答案，用紅筆把缺少的步驟添上。

教室的門突然“砰”一聲被幾個鬧著玩的女生關上了。畢棵抬頭，發現他的同桌江奕辰正對著門的方向桀桀怪笑。

江奕辰察覺到畢棵的目光，那雙明滅不定的眼珠轉向了畢棵的方向。

畢棵友好地笑著，向上伸伸胳膊，舒緩舒緩筋骨：

“今天作業挺多的。”

畢棵的衣袖向下滑了滑，露出一塊兒青紫。

江奕辰彎眼笑著，笑容中生出涼怖；冰冷的手指把畢棵的袖子向下拉了拉。

畢棵很溫和地道了一聲謝，卻在撞上江奕辰的目光后如同看見了深淵和地獄。

江奕辰聲音很弱，但像是裹著絲綢的刀刃，隱隱帶著血：

“告訴我，這傷，是怎么弄的？”

畢棵的后背出了不少冷汗。他想要把手抽開，但江奕辰那只瘦弱的手卻力氣很大，緊緊禁錮著他的手腕。

畢棵的慌張的目光流竄著，落在了江奕辰的作業本上。

“吟月”兩個字從左上角開始，緊密地一個挨著一個，一直寫到了紙張的右下角。

密密麻麻的字跡布滿了整張紙，看得人心慌、心緊。

~~

周六。

“去哪里？”

畢棵躡手躡腳地打開門，在聽到周瀛兒的聲音后動作頓了一下。

周瀛兒斜著身子靠在墻上，還穿著睡衣；歪斜的領口露出好看的鎖骨。

現在只是凌晨五點，室內還很昏暗。畢棵只能看清周瀛兒的身形。

畢英和畢梨還在睡夢中，周瀛兒的聲音很輕，卻恰好能清晰地傳入畢棵的耳朵中。

畢棵猶豫了一下，抓抓后腦的頭發，末了笑笑：

“出去鍛煉。”

周瀛兒深黑的雙眸打量著畢棵，畢棵又把袖子向下拉拉。

“早去早回。”

周瀛兒背對著畢棵招招手，又走回了臥室。

畢棵輕輕嘆了口氣，出了門。

臥室之內，周瀛兒倚靠著房門，微微思索著什么。

她走回床上坐下，凝神望了窗外一陣兒，然后拉開被子，躺在畢梨身邊。

畢梨睡得很熟，周瀛兒斜眼看看她，默不作聲地調出數據分析頁面忙碌起來。

畢梨醒來的時候，周瀛兒正盤腿坐在床上。

她揉揉眼睛，看著床頭的鬧鐘：

“嗯……七點了……作業好多，要開始學…哈…習了。”

她看不到周瀛兒面前的面板，但她知道周瀛兒在忙著。

周瀛兒正在排查著監控畫面，九張畫面圖在她面前排成九宮格，都是宛城的街景。

每隔兩秒鐘，周瀛兒篩查完了面前的九個畫面后，就會換下一批。

最后，周瀛兒找全了所有錄到過畢棵的監控畫面。

她穿上一件酒紅色的上衣和黑色的短褲后就往外走。

廚房里，畢梨正在準備早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聲音也不清不楚的：

“瀛兒，你還沒吃早飯呢。”

“不了，我去找畢棵。”

“嗯。”

家門被“砰”一聲關上后，畢梨才反應過來。

她哥怎么了，瀛兒為什么去找她哥？

~~

周瀛兒站在一只高她一倍的石獅子身邊，打量著牌匾上“肅靜會所”四個字。

門口這一對石獅子的獠牙是鋒利的，眼睛卻都笑成了彎彎月牙，其中一只甚至還吐著舌頭；會所的門面是復古的，仿照著古代的衙門，烏瓦為頂，四角翹起；瑞獸卻不是列隊的，而是一只疊在另一只的頭頂，像是四串糖葫蘆。

明明叫“肅靜會所”，卻一直有嘈雜混亂的歌聲從里面傳來。

倒是一個別具特色的KTV。

周瀛兒眼底禁不住漾開了些浪花，心中暗自盤算起來。

前臺的侍應生心不在焉的，看到周瀛兒好看的臉后回過了神。

周瀛兒直接就問：

“找你們一個員工，畢棵。”

侍應生回過神來，搖搖頭：

“沒有這個人。”

周瀛兒知道，招未成年人肯定不能明著來，所以也沒有期待能問出什么來。她只是借著問話的功夫把手搭在了工作人員的內部通訊機上。

畢棵去了266房間。

周瀛兒也沒有在前臺浪費時間，直接上樓。侍應生目送著她秀麗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末端，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周瀛兒推開266的門時，一束彩光正好打在她的臉上，讓她有些惱。

房間里的人集體錯愕了一下，還是楊洵先反應過來，笑嘻嘻地招招手：

“仙女，壓軸登場啊？”

周瀛兒不去理會楊洵，覆蓋式地檢索了一遍房間內所有人的臉，確定畢棵不在后就要轉身離開。

看來是先他一步從這個房間出去了。

楊洵一個箭步關上了門，嬉皮笑臉地看著周瀛兒：

“仙女，我不收你的禮物了，留下來唱首歌吧？”

楊洵本來是想直接拽住周瀛兒的胳膊，但對方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讓他不敢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