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雒聽到了清茉的名字，眉頭緊皺，道：“我原先所用的藥，是夫人開的藥方？此事你怎么之前沒告訴我？”

余晚螢立即跪下請罪，道：“徒兒錯了。之前徒兒去找過藥方的趙師叔。趙師叔說他對凍傷十分生疏，建議我們另外去找大夫。徒兒擔心師父的傷勢被烏沙盟知道，所以不敢去上津城，只好私下請夫人幫忙。徒兒自作主張，請師父責罰。”

華雒犯愁的看了她一眼，擺手道：“算了，你起來吧！夫人她是藥王谷出身，她出手自然藥到病除。只是我與她不過是早年的些許情分，你實在不該拿這個去麻煩她。”

余晚螢道：“可是夫人并沒有嫌麻煩。反而很熱心的給了我好些藥材！”

華雒想起了藥王谷的好些往事，話音里充滿了懷念，“她一向心善。總是很難拒絕別人！罷了，你喊你師弟過來給我上藥吧，今后我再想法子謝她。下個月師兄就要出關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籌備師兄四十大壽的事情。你最近要是有空，就多去幫幫你林師叔的忙，也留下神，別讓她和花榭那邊起什么沖突！”

“徒兒明白了！”

秦善回到自己房間，也是滿心震驚！

原因無他，方才華雒長老教給她那門絕學的第一章，她是聽過的，準確的說，她曾經自學過。

這門絕學，正是兩個月前流云在上津城送給她的那本音譜里的曲子。華雒長老夸她在一個時辰之內學會“五斷絕蘊”是天縱之才，可他不知道，其實秦善早已自學過一遍。

當然，與上一次只知音譜不知心法，只能自行摸索相比，這一次的準確度和效率卻是要高了許多。之前秦善對音控的理解，還只是出于直覺和本能，有很多摸不清楚的地方。但是有了這次華雒長老的仔細講解，原先迷惑的點突然迎刃而解，秦善相信，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她便能根據音譜反推那本絕學所有的心法。即便不能完全一致，也是八九不離十了。

現在問題在于，流云是從哪里得到那本音譜的呢？他和素音門又是什么關系呢？

秦善左思右想都得不出結果，索性扔到一邊不想了。她瞅準一個機會溜出了客院，跑到后山懸崖上的涼亭里坐著，一邊俯瞰整個素音門的風光，一邊從腰間摸出晴鶴笛，回憶起方才學到的那章音律，配合著心法，嗚嗚的吹奏起來。

月色如水，皎皎清輝，漫天投下，照得月華軒周圍白晝一般。余晚螢與師父談完了話，便踱步至月華軒，坐在臨水的美人靠上，看著身前波光粼粼的湖水發呆。

素音門的危機，從很早她就隱隱約約有察覺到。直到這次師父竟然拿出本門《素音決》換取天一派一個小丫頭的承諾，她才真正清楚的意識到問題所在：門派到她這一輩，委實有些青黃不接。

掌門師伯座下兩個親傳弟子，琴簫不被看重，琴箏資質平平，心思完全不在門派事務身上。師父華雒也有兩個弟子，肖師弟性子唯唯諾諾，性格老實，卻擔不起大事。林師叔管理門派事務，膝下并無弟子。比起天一派人才濟濟，烏沙盟人多勢眾，他們素音門簡直可以稱得上后繼無人。

但凡門派中有蕭嵐風這樣的人中龍鳳，秦善這樣的天縱之才，師父又何必百費心機？一旦未來他們與天一派不再交好，素音門將如何在上津城這個武林門派必爭之寶地存活下去呢？

余晚螢滿腹愁緒，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邊有個人悄悄走近了。

“師妹！”琴簫突然出現在她身后，將一只翠綠的長笛遞到她的面前，然后悠哉又親昵的坐到她的旁邊。

“這是什么？”余晚螢接過笛子，問坐在自己身邊的琴簫。

琴簫笑道：“前幾天你就一直在夸秦姑娘的笛子聲音清越，我到上津城尋了好久，才尋到一只差不多的。你試試看，和秦姑娘的晴鶴笛相比，是不是差不多？”

余晚螢捏著笛子，皺眉道：“再過幾日掌門師伯就要出關了，林師叔整天忙著籌備四十大壽，門派正是用人的時候，師兄，你這個時候怎么能跑去上津城買這些沒用的東西！”

琴簫愣了一瞬間，笑容凝固在臉上，“師妹……是不喜歡這只笛子嗎？”

余晚螢將笛子塞到琴簫手里，“不是我喜不喜歡的問題，而是你到底該不該去浪費這個時間的問題。師兄，你是素音門這一代拔尖兒的弟子，你要明白自己該做什么！”

琴簫沉默片刻，諷刺的哼了一聲，“我是最拔尖兒的弟子？師妹是在取笑我嗎？全門派上下不都知道，琴箏才是未來的門主。誰還能越過他去？”

余晚螢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而道：“你這些日子，有去拜訪過客院的蕭嵐風公子嗎？”

琴簫道：“我去做什么？這是琴箏的事情，可不是我該插手的。”

余晚螢又問道：“那琴箏師弟呢？他這些日子可有拜訪蕭嵐風公子？”

原來她先問我，是為了拐著彎玩兒問他！琴簫目光冷了幾分，道：“他忙得很，大約沒空吧。”想了想，略帶惡意的道：“他這些日子往上津城跑的更急，說是買什么蜜餞果子，一盒一盒的往花榭送，也不知是藏了什么心思。”

余晚螢聽出了這話里的言外之意，竟是懷疑琴簫與容茵夫人之間的清白，心頭頓時騰起一絲薄怒，“師兄，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么？琴箏是你師弟，容茵夫人是你師娘，更是你的嬸嬸。”

琴簫抿了抿嘴，用力捏緊手里的翠笛，低聲道：“我知道你不信，可是我從來都沒有騙過你！總有一天，你會知道誰才是最關心你的人。……師父也會知道誰才是他最信賴的弟子。”

余晚螢不由得對這個從小就另眼相看的師兄感到深深的失望。他又開始鉆牛角尖兒了，他為什么總是陷在和琴箏師弟的泥沼里無法自拔呢？

余晚螢實在不想和他待下去了，她只覺得務必心累。她站了起來，道：“師兄，我累了，我要回去了！”

琴簫聽出她心情不好，忙舉起笛子，討好道：“師妹，這柄笛子，你不如試試看，你會喜歡的！”

余晚螢低頭瞥了一眼那笛子，涼涼道：“師兄不必費心，我還有笛子，不需要羨慕別人的！”

說完便徑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