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山上找了一圈，除了間或有幾只野獸竄出，半個尸傀的影子也沒瞧見。

空凈道那尸傀左右跑不了多遠，也不急于一時。便與陳逍商量著先在此住下，也好調整生息。

這一日，尚下著鵝毛大雪，福生拎著一個食盒，來看望兩人，踏在雪地里，發出咯吱聲響。

這師徒倆住在這霧里山已有半年，現已入深冬，卻不曾見兩人下過山，怕不是早凍死餓死了罷。

正想著，卻聽一陣噼里啪啦，似是有人在拆房子。急忙跑去，卻見兩人赤手空拳，打坐一團。

陳逍此刻大汗淋漓，三兩下便被空凈緊緊錮住，只見空凈嘴角一揚，戲謔道：“小子，你這底子實在弱，以后怎么跟我行走江湖？”

卻不想陳逍腿一勾，正當空凈分神避讓時，一腳踢向他腹部，使得空凈連退幾步。

雖說陳逍現在這身子尚小，但在空凈的磨煉下，連月挑水劈柴，與豺狼猛獸搏斗，練得一身力氣頗大。

若不是空凈本身是個練家子，換做尋常大漢站在他面前，怕是要被他一腳踢出內傷來。

只見陳逍看向空凈，眉毛一挑，笑道：“師父，你大意了。”

空凈無奈的摸了摸腦袋，嘖了一聲，“你這小子，什么時候變得這般狡詐！”

“這叫兵不厭詐。”

“兵再不厭詐，也不至于把房子給拆了吧！”

兩人齊齊望向突然出現的福生，剛才打得盡興，完全沒注意到他什么時候來的。

再一轉頭，只見竹屋塌了一半，門上窗上墻上，都被打出幾個大窟窿來，露出屋內簡單至極的幾件擺設。

而屋前的菜園更是不能看，菜葉凌亂，泥土被攪得一片狼藉。白嫩嫩的蘿卜，橫倒豎臥，更有甚者已被踩得稀爛。

他們這個冬天的口糧就這么沒了……

空凈撫掌大笑，只道：“乖徒兒，這殘局就交給你收拾了，可是你硬拉著為師切磋的。”說著便拉著福生進屋。

空凈打開食盒，見其中擺著一盤香噴噴的烤雞，連連贊道：“王掌柜今兒頗大方啊！”

福生見空凈一下子扯下半只雞，大口啃食，已見怪不怪了，雖說他初時見這和尚吃肉，也嚇了一大跳。

“我叔說，是謝你月前幫他擺平了那些搶匪。”

“你叔也忒小氣，一個月前的雞，今天才送來。他要是能天天送來只烤雞，換做我謝他。”

陳逍看著滿園蘿卜，頗為心疼，這些蘿卜他好歹種了幾個月，現下說沒就沒了。

陳逍挎著個籃子，將尚能入眼的蘿卜挑出，聽見兩人對話，便問道：“那些難民現下還做那燒殺搶劫的事嗎？”

福生聞言，對著屋外喊道：“不了，前兩日剛來了新的知府，將城里一頓整治，把那些難民都安置到積善堂去了。”

陳逍點了點頭，戲謔道：“這樣下去，我和師父怕是也要到積善堂里，混口粥喝。”

這世道紛亂，戰火席卷了整個周國。他們來這廬陽城不過一兩月，便有大批難民涌入，見著屋子就洗劫一空，攪得王貴來終日惶惶不安，便請了空凈助陣。

而那新來的知府，是主動請纓來這法外之地。見城內哀鴻遍野，良民成匪徒，便用武力將亂匪鎮壓，把難民都送去積善堂，大開糧倉施粥。

后又從軍中派出軍醫，為百姓醫治疑難雜癥，這才將一城百姓安撫下來。

“聽你這么一說，那新來的知府倒是個好官，不知叫什么名字？”空凈將半只雞啃了個干凈，轉手伸向其他小菜。

福生仔細想了想，回道：“聽說還是個朝廷大官，叫……王世賢！”

陳逍聽著這個名字甚是熟悉，想了半天才突然想起，這人正是那順平城知府李茂夫人，王氏的親爹。

這時忽然聽空凈道：“這王世賢，之前我曾見過他，那時他在哪個小漁村里當差，因著有鯰魚精作亂，我幫他擺平了……”

陳逍又與空凈說了那王氏之事，卻聽他道：“竟是這般嗎，沒想到都過了這么多年了，那時那小女娃只有你這么大。”

聽此，陳逍不由疑竇，現在王氏都已是半老徐娘了，而空凈瞧著也只有三十來歲的模樣，卻聽福生驚詫道：“這么說，大師你起碼都近百歲了！”

空凈大笑道：“何止百歲，我都千歲了。”

“不不不，這不可能，大師你再喜歡吹牛，也不能開這么大玩笑，你這張臉，瞧著頂多五十……”

聞言空凈卻是一驚，連忙出了門往水缸里照，摸著滿臉胡茬，喃喃道：“我這張臉有這么老嗎？”

陳逍看著空凈這般模樣，不由捧腹大笑。空凈瞪了一眼回去，只照著水中自己的模樣，似是暗自神傷。

夜里，陳逍已將破洞補上。福生與兩人玩笑了一陣，也下山去了。

屋內燈火通明，陳逍自抹了抹嘴，收拾了碗筷，回來卻見空凈正躺在榻上悠哉的喝酒，忽而道：“師父，你真有千歲嗎？”

空凈望著屋頂愣了一會神，老神在在地說道：“估摸有一千一百七十多歲了吧……你問這個做什么？”

陳逍原以為空凈剛才是與福生開玩笑，現下見他這般認真的模樣，想必不是撒謊，“無事，只是沒想到有人能活這么久。”

轉而又問道：“師父，你是神仙？”

空凈一口酒嗆在喉嚨里，猛咳了幾聲，“你為什么這么想？”

“在我家鄉，能活千歲的，都是傳說里活在九天之上的神仙。”

空凈笑得前仰后合，見陳逍怒目看來，便正了臉色，道：“我也該和你說說這修行一事了。”

陳逍聞言一怔，想起前世所讀那些小說話本，多有些講修真一事，亦有些民間傳說，如道家佛門一類，曾有言得道成仙，立地成佛。

他原以為此界也不過是武功絕學，卻不曾想，或許真如那些傳說一般？

想到這，他不由心如擂鼓，若真能如那神仙一般，劃破虛空，或許他還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空凈咳了一聲，將陳逍拉回神，開口道：“凡修真者，多借天地靈力，化作己身真元，待堪破無數大小境界，便能脫胎換骨，成就仙體，從此脫離此間束縛，與天地同壽。”

陳逍細細聽著，問道：“但若這般，豈非所有人都趨之若鶩？”

“是也，這世上踏入修行者千千萬，但真正能修得大道者，屈指可數。一看根骨，二看心性，三看氣運，三者缺一不可。”

空凈瞥見陳逍低著頭，似是有些頹喪，便道：“若你根骨不佳，我也不會把你帶在身邊，且當初我破例救下了你，不得不說是你的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