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 造害者
- 羽扇非羅
- 3125字
- 2020-03-23 00:28:40
吳正從桌面的煙盒摸出了一支煙,按了按打火機發現沒有了,從茶幾下的一個夾層摸出一個新的打火機。
傅宜生看了看電視上的內容,不過是一些普通的肥皂劇,只不過這種題材,并不像是吳正這種一把年紀而且是干練狡猾的人看的。
“吳先生,那我也直說了。”傅宜生咳嗽一聲,氣勢壓倒性,但他并不知道屋子里藏了多少人,也許他們還有槍,所以目前他還不能打草驚蛇。
“我同事看到,你和陳洛云今天是一起上的那輛車,為什么最后車子墜江了,你還好好地坐在這里?”傅宜生問。
“你同事看錯了吧?”吳正把打火機用力一摔,掉到茶幾上面。他雙手插在臂彎,轉頭來,傅宜生大概能看出吳正強壓著的怒氣:“我今天一直在家里,并沒有出門。”
傅宜生哂笑地望著他,聽他說完下半句。
“不信?我家有監控,你可以看看。”說罷,吳正叫來了家里的保姆帶他去看監控。
監控里,確實顯示了吳正這一天都呆在家里。
七點起床吃早飯,八點看財經報紙,九點書房辦公。在陳洛云墜河那段時間,他一直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作息很規律,沒有任何蛛絲馬跡可以確定同陳洛云在一起的那個人是吳正。
傅宜生想了一下,決定先離開。
吳正這個老奸巨猾的狐貍在傅宜生面前假扮笑面虎,然而傅宜生暫時沒有別的方法。
“真的不是他?怎么會,難道我看錯了?”局子里,莊嘩陷入了沉思。
小桃回家休息了,目前只有他們倆還在討論這個案子。
“先不要輕下結論否定自己,”傅宜生拍了拍莊嘩的肩膀,“但是我注意到了一些關于吳正的漏洞。”
在他進門時,看到了鞋柜里漏面的統一皮鞋;在吳正強裝鎮定拉開茶幾夾層抽屜時,傅宜生看到了里面有一只耳環,本來耳環體積不是很大,但是上面的鉆石很吸引人眼;監控里顯示,陳洛云出事的這段時間里,吳正雖然規規矩矩地守在電視前,但是卻不停地看手機,身在曹營心在漢。
傅宜生想起吳正的身世資料顯示,吳正是從小被父親從孤兒院里領養來的。莊嘩不可能看錯,那么也許還有另一種可能性。
吳正有個雙胞胎兄弟。
這個想法看上去離譜,卻也是目前最適合推理的方法。
莊嘩聞言,立刻調查起了吳正在孤兒院的背景。孤兒院是城南的一家,這幾年由于吳正的自助,情況很不錯。
很快,莊嘩找到了孤兒院院長的聯系方式。
第二日,莊嘩去了那家孤兒院打聽情況。果真不出他們所料,吳正有個胞弟,叫秦益。秦益五歲時與吳正分開,直到吳正的養父死去,吳正繼承了大筆遺產,才接回了秦益。
秦益的下落如今不為人知,這讓傅宜生確定,秦益便是陳洛云出軌對象。
秦益同吳正分開后,被送到了一家武術學院學習,成年后做了一家健身中心的教練,過得也還算不錯。
“也就是說,我看到的人是秦益?”小桃復班后,聽莊嘩講述著情況。
“對,目前關鍵點是找到秦益。”莊嘩雙手交疊,說道。
“交給我!”小桃摩拳擦掌,將自己的寶貝電腦開機。她從小對計算機就特別感興趣,高中的時候還自學過通用技術獲了獎。
小桃使用了面部識別,通過排除吳正的生活軌跡來確認秦益。
莊嘩忽然靈機一動,有個大膽的想法。小桃同他對視一眼,直到他要干什么了。雖然很不理解,但還是照做了。
小桃點開之前沈桑榆留給他們那個查資料的網站,輸入了吳正的名字。
然后接下來的一幕就有些匪夷所思了,小桃確實不太敢相信。
除了莊嘩見過秦益幼時的照片以外,大家都是沒有見過秦益的照片的,自然也不知秦益的長相和吳正哪里不同。不過現在,這個網址全都告訴他們了。
秦益有一顆唇下痣,而吳正沒有。在網站的初版資料里,吳正的人物圖片,有唇下痣。
“什么東西?”小桃有些懵,忽然覺得腦子短路了。
“你太笨了。”莊嘩搖搖頭,“今天傅隊見到的那個人,是秦益。”
接下來,莊嘩簡單地猜測了走向。
吳正原名秦正,與胞弟秦益在孤兒院一起待到了五歲。秦正和秦益在一次領養機會中只能二選一,于是他們抽簽。抽到的是秦正,但最后離開的應該是秦益。秦益雖然年紀小,但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是異于常人地懂事的。他一改往常活潑的性子,披上了秦正寡淡冷漠的外殼,被領回了吳家。至于后來,和陳洛云一起的應該就是秦正,而秦益則幫著秦正打掩護。
小桃被繞蒙了,她忽然有些懷疑自己這些年念的書都白念了。
“我說你不行,還是經驗少了。”莊嘩搖搖頭,略顯掀起地給傅宜生打電話。
小桃不服氣地瞪回去,暗戳戳地在心里縷清這個修羅場。
“愣著干嘛,走啊。”
“去哪兒?”小桃站起身。
“你不是面部識別到了秦正的去處嗎,當然是去找秦正了。”莊嘩長腿一邁走在前面。
小桃還想著這么招搖過市地出警萬一打草驚蛇了怎么辦?莊嘩就已經離開她的視線了,小桃急忙跟上。
警車開到了一家美甲店面前,莊嘩帶著兩個警察先繞進了巷子,留另外幾個警察在外面防守。
抓到秦正的過程還不算困難,秦正天真自大地以為沒人能發現他的詭計,正心懷天地地在家喝酒吃花生米呢。
小桃在等待的時期,忽然想起來,很久沒有見過沈桑榆了。
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夜之間沒有任何訊息。
她接連撥了兩個電話,也沒人接聽。第三遍的時候,莊嘩就帶著秦正出來了,她也把手機揣進了兜里。
沈桑榆聽著斷線的電話,愣了一陣。她費勁力氣爬下病床,到沙發上摸到手機,對方卻掛了。
國內卡是她自殺那天晚上換上的,她甚至還在傻乎乎等待傅宜生的電話。
但她并不知道,傅宜生忙得焦頭爛額,自顧不暇。
沈桑榆很是灰心。
她放下手機,面色蒼白地轉身,蘇承推門進來,手里提著午餐。
沈桑榆愧疚地帶著笑容,不知道說什么好。蘇承一聽到她出事,立馬就趕來了荷蘭。
沈桑榆不太明白,他們之間明明不是很熟悉,但是蘇承卻肯為了她放下手中的一切……沈桑榆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她只希望蘇承對她的感情不要超出朋友的界限,如果真的超出了……她應該會很抗拒這種感情吧。
沈桑榆傷的是左手,還并不妨礙她吃飯。
沈桑榆胃口不是很好,經常會偷偷把飯菜倒掉。蘇承就盯著她吃,即使沈桑榆覺得味同嚼蠟,但出于禮貌也不會不吃。
蘇承接了個電話,輕聲地開口。
“你想回國嗎?”他的意思是沈桑榆在這邊過得不是很好,想帶她回去。
沈桑榆勉強地搖搖頭,她不是不想回國,她只是不想回到自己逼仄的生活環境,她整天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她知道逃避可恥,但不得不說,逃避是個很有用的方法。
沈桑榆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蘇承,謝謝你。”
蘇承皺著眉,眼里有幾分心疼,但沈桑榆沒抬頭自然也沒看見。
“沈桑榆,你跟我回國行嗎?”蘇承的聲音更輕了,生怕傷害到她。
沈桑榆食不知味,放下筷子咬唇。
“蘇承,我不想再畫畫了。”回答蘇承的,是一個不掛鉤的問題。
“嗯?”
“從小,我就因為是個美術天才,被別人夸耀。我從小都是生活在榮譽之中,雖然家庭條件不好,但我覺得,沉浸于成就感,生活就會輕松很多。但是后來,因為畫畫,我雖然得到了許多,但我也失去了很多。”沈桑榆說不出話來了,再往下說,又要揭開她的傷疤。她不是害怕,她只是不想在蘇承面前失去盔甲。
然而沈桑榆的盔甲軟綿綿的,不具有任何防御能力,一觸即垮。
“你想怎么樣。”蘇承反問她。
“要不,我回去接著上學吧。”這是第一次,她提出要直面自己看見的惡痛。
她像魔怔了一樣,居然想要回到那個差點終結自己生命的地方。
沈桑榆沒有大學文憑,找不到一個好工作。她不想這么自我流放,她在扮演自己的過程中失去了自我。
“我支持你的決定。”蘇承摸摸她的頭,“學校那邊我幫你聯系,你不用擔心。”
沈桑榆松了口氣,她欠蘇承太多太多了。
沈桑榆苦笑著吃完了那些她嘗不出來味道的飯菜,心中不太好受。
想到一切都要重新回到起點,她心中本是充滿了恐懼。奇怪的是,這九分恐懼下,竟掩藏了一分安心。
她又可以重新開始了。
那夜,冰冷的美工刀刃劃破血管,鮮紅的血液流出來的那一刻,沈桑榆閉上眼睛,很沉悶。
據說,人死前一生的記憶都會沖向大腦,源源不斷地回放著珍貴的回憶。
她在黑暗的世界里摸索,沒有看到任何東西,除了自己一顆絕望的心。
她用最后的力氣告訴自己,如果醒過來了,就活下去吧。
就算艱難無比,就算困苦痛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