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自行領罰，北辰也不含糊，直直往受罰的地方去。

哪怕那些負責押送的人勸了幾次也充耳不聞。

聽的煩了，一個眼神過去，便沒人敢多嘴了。

她清楚，這次之后，他們的關系，便回不去了。

...

冥閣，刑窟。

北辰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這牌匾，渾身的氣息張揚又肆虐，讓身后的人不敢上前。

外面幾個骷髏頭明晃晃的掛著，里面傳來的若隱若現的血腥味讓人作嘔。

里面大大小小的囚牢在陰暗的環境下顯得格外恐怖，時不時傳來幾聲撕心裂肺的吼叫直擊人的靈魂。

地板是黑紅的顏色，不知是血色的渲染還是它原本的顏色。

北辰被押來的時候，她面無表情。

絕美的面容上帶著的掌印，此刻有些紅腫，卻絲毫不影響她的美麗。

說是押，卻不過是幾人算著步子恭謹的跟在她身后。

不知道的還以為來劫獄的呢，畢竟北辰的氣場太過強大。

佝僂的看守者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一抹驚詫閃現。

來這里的人，大多都是犯了大錯。

只要來了這，就別想好好的出去。

而這小姑娘卻是被人這般送來的，她自己還一點反應都沒有，讓老者多看了一眼。

“多謝。”

北辰看著瘸腿又佝僂的看守者，開口道謝。

至于為何道謝，因為她的牢房雖然簡陋卻干凈異常，想來是老者給她的人情。

北辰暗暗記下了這老人的好，一聲不吭的打坐閉上了眼睛。

夜晚悄然劃過，想著南冥的所作所為，調息時狠狠岔了一口氣，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拉起衣袖隨意的擦去。

這是她流的多少血了呢？

不記得了，只是她的唇色越來越蒼白。

她身上的傷也還沒好好處理，淺紫色衣裙都可以看見慢慢滲透出來的血色。

北辰卻似毫不在意一般視而不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倒是睜眼就看到了老者眼中的的擔憂。

看啊，連一個陌生人都知道她受的傷多重，會擔憂她能不能活。

可是南冥呢？

是看不見還是選擇性看不見呢？

只有他自己清楚吧？

“你...”

話還沒來得及說，一群人簇擁而來，她袖中的手不由得抓緊。

相比于中間逆光而立恍如陌生人的南冥，北辰顯得孤寂而單薄。

北辰沒有動作，寬袖遮掩了微微顫抖的手。

他是來解釋的呢？

還是來讓她認錯的呢？

大多是后者吧，北辰想。

從來以為自己在南冥心里是重要的北辰，現在倒是比誰都清明。

“少主來觀刑？”

北辰語調輕佻，似乎在談論今天天氣多好，只是眼里的諷刺和涼薄怎么都不想遮掩。

寬大的裙擺在她轉身時極其優雅的在空中劃出一個美麗的弧線。

輕紗曼舞，她心情似乎很好，只是南冥臉色冰冷。

他俊逸的臉上布滿寒霜，眼底有幾分烏青，想來是昨夜沒有睡好。

往日最注重形象的他，今日還穿著昨日的衣裳，連胡渣都沒有來得及收拾。

他匆忙處理完北辰留下的爛攤子，一夜沒有睡，就怕晚了她會受罰。

可得到的卻是北辰冷情又涼薄的反問，當下氣的臉色冰冷。

連她，都不理解他了嗎？

這樣諷刺的眼神是對著他嗎？

南冥袖中的手越發握緊。

“你真的不認錯？你明知道只要你低頭...”

南冥語氣帶著絲絲隱忍，雙眉緊皺的看著北辰，有些激動的往前走了兩步。

他似乎看不懂現在眼前的女子怎么突然變得這般蠻不講理，不知道體貼他！

一欄之隔，卻好像兩個世界一般，涇渭分明。

“低頭？還不夠？”

“曾為你低到塵埃，可我得到了什么？”

“是你的欺瞞還有利用！”

“你怎么有臉讓我認錯，嗯？”

尾音上揚，話音落下，看著南冥被她氣的越發冰冷的神色，她冷漠的眉眼帶著絲絲折磨的快感。

原來你也會心痛嗎？

那就最好了，誰都別好過，才算是道歉！

北辰往前走了幾步，南冥看清了她毫無瑕疵的臉上那五個指印，經過一晚上已經淡化了紅腫卻依舊可怖。

“阿辰...”

南冥雙手扒上牢房的欄桿，他紅著眼帶著隱忍和痛意，十指爆出青筋。

“少主是不是忘了，作為冥閣頂尖殺手，血噬是最驕傲的。”

北辰唇邊的冷意停滯，看見他雙眼通紅，整顆心像被扎一般痛，還是扯出一抹笑。

是啊，她是多么驕傲的一個人呢？

可是早已為了他，低到了塵埃里。

可那又怎樣呢，她依舊沒有好的結果。

她不是不知道南冥愛她，只是與他的抱負相比，任何東西都要讓路，包括她。

就是因為愛她，才讓她承受了那么多大道理下帶來的傷痛。

以往她會大度的勸自己他逼不得已，要理解要體諒。

可笑現在，南冥都要瞞著她與別人成婚了！

這是對她付出的所有真心最大的踐踏！

南冥，難受嗎？這是你欠我的！

我承受的傷害和痛苦，我偏要全部還給你！

“少主原來是假的懲罰呢！還以為多大公無私呢！”

一聲尖細的聲音從南冥身后傳來，南冥的不悅更加明顯。

“南晴，別多管閑事。”

南冥擋住北辰的身影面向女子，說出的話一點也不客氣。

南晴，是他父親另一位寵妾的女兒，她的哥哥也曾是少主熱門人選之一。

雖為兄妹卻也十分不和，步步小心唯恐被替代。

若不是他之前表現出色，又有北辰為他護航，牧家也有意與他聯姻，少主之位也不會落在他頭上！

“讓我來看看我們辰小姐現在的處境哦，哎呀呀，真是沒想到，天之嬌女的你也有如此下場啊。”

“長得如此一張天姿國色的臉，這讓流霜嫂嫂可怎么辦呢，大哥心一直在你身上這可不好。”

這還是南晴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北辰的容貌，更是嫉恨交加。

往日對上北辰那張冰塊臉以及那周身的煞氣，嚇都嚇死了，怎么敢往前湊。

原本她以為自身也是美人，但是在北辰面前卻也只能自慚形穢，控制不住出言諷刺。

“是南晴來了呢。”

北辰抬眸，起身自己打開了牢門，心情好的緩步走到南晴面前，繞著她走了一圈。

“干...干...干什么！”

實在是北辰給她的陰影太大，此刻明晃晃站在眼前，哪怕什么都沒做，她也怕的要死，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幾步。

“很閑？”

“我們的事情輪的著你過問？”

北辰在她眼前站定，涼薄的手指劃過她光潔的脖頸，然后一把掐了上去，緩緩收緊。

任誰也沒有發現，她的瞳孔一瞬閃過紅色的光芒。

“咳咳咳...北辰...你大膽...放開我...”

南晴有些后悔往她眼前湊，原本以為可以趁機奚落她一下，沒想到把自己搭進去了。

“嗤，不堪一擊。”

北辰一把甩開她，還在身上擦了擦手，仿佛她是什么臟東西。

南晴那光滑的脖頸，此刻正有一圈紅色的手指印，看著駭人。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南晴，滿是不屑和涼薄。

在南冥面前，她可以是溫順的貓咪。

可是其他人，妄想騎到她頭上！

這樣的教訓，算是輕的。

“阿辰，別胡鬧。”

南冥抓過北辰的手腕，往身后帶，北辰倪了他一眼，帶著情緒。

牧流霜與南晴是閨中好友，為了避免這樁婚事出現其他問題，南冥還是要小心些。

“我...我要殺了你...咳咳咳...”

南晴氣的跺腳，北辰斜睨她一眼，挑釁著無所謂。

這樣的態度深深激怒了南晴，也刺激了南冥。

北辰在他面前一直是溫順的，只是他忘了，只有在他面前，北辰才會收斂鋒芒。

“我等著你，哈哈哈哈~”

她的態度肆意囂張，卻又說不出的明媚張揚，是南冥不曾見過的另一面。

笑聲里還透著諷刺，似乎是聽到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話一般。

江湖很多人都想殺了她，可是誰也沒能做到。

是了，她這樣的戰斗力，有誰可以輕易殺了她呢？

至少在冥閣，她是當之無愧的無冕之王，是南冥最鋒利和順手的刀。

南晴氣不過，又打不過，只能悻悻的走了

“阿辰，你...再等等我...”

等北辰笑夠了，南冥將她的手包裹在手心里，緊蹙眉頭，面露擔憂。

北辰剛才的張揚瞬間偃旗息鼓，垂眸緊盯著他因為用力而起了青筋的手。

他的手掌依舊寬厚溫暖，可是卻再也捂不熱她的心了。

北辰抿了唇，不回應，卻不動聲色的掙脫了他的手。

轉身回到稻草鋪成的床上，冷漠下來的神色和態度明晃晃的擺著送客。

南冥看著她單薄的身子面對著墻壁，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解釋。

他知道，北辰不愿意。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希望北辰想通了，就能夠理解他，能夠等著他。

聽著南冥離開的越來越遠的腳步，北辰的心碎成一瓣一瓣的，淚裝滿了眼眶。

面對墻壁時泣不成聲，彷佛身上的傷已經不疼了似的。

她就這樣呆呆坐了一晚上，像個易碎的瓷娃娃一般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