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參加家長會這件事，奶奶早已輕車熟路，不過像現在這樣，孫子高景行考出全校第一名的好成績，還是開天辟地以來第一次，奶奶從沒這么得意過。

奶奶是仰著頭高調地走進教室，坐到徐若谷的座位上的，幾乎同一時間，旁邊胡不喜的舅媽也坐了下來，舅媽斜著眼睛瞟了奶奶一眼。

“喲，你兒子全校第幾名呀？我孫子呀，可是全校第一喲。”奶奶特別得意，逢人就夸贊自己孫子的成績。

“是嗎，看來我家那孩子跟您孫子比不得，一百多名之后了，也不知道她這一天天的腦袋里裝的都是些什么。”

“哎喲，話也不能這么說，這學習吧，還是得看天賦，我們這些做家長的啊，得放平心態，兒孫自有兒孫福啊。”

“你家孩子成績這么好，可有什么訣竅啊？教教我兒子呀，他明年就要中考了。”

“喲，你家有兩個孩子呀？真有福氣……”

“沒有，這個是我老公的外甥女，她親爸媽從來不管她，都是我在照顧她。”

“你這當舅媽的可真不容易，比親媽還好。”

“那可不是，這孩子沒爹疼沒娘愛的，也就只有我管管她，想想也怪可憐的，沒辦法，我也不忍心呀，只好把她當自己的孩子在身邊照顧著。”舅媽瞇著雙眼，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沉醉于自己的無私。

班主任齊老師走進了教室，齊老師是一位年過半百的紳士，滿身書卷氣息的老先生，南州一中的老招牌，臨近退休，在學校領導苦口婆心下他才同意最后再當一回班主任，“有你在，學校的升學率就有保障”，校長如是說。

齊老師站在講臺上，脊背筆直，說話的腔調韻味十足，這在南方是不多見的：“各位家長下午好，我是你們孩子的班主任，我姓齊，修身齊家的‘齊’，我們南州一中是一家創辦近七十年的老牌中學，當年叫南州學堂……”

齊老師講了整整二十分鐘，終于講到高奶奶最盼望的公布最近考試成績環節，高奶奶坐直了身子，大家安靜一下，仔細聽……

風吹了起來，天越來越涼，周洛在花壇邊撿著樹葉，下課鈴響起，家長會要結束了，今天學校取消晚自習，可以提前回家。

周洛母親走了下來，周洛低著頭，不敢跟母親說話，是母親先開的口：“走吧，回家再說。”

高景行在教學樓下焦急地等待著，母親還沒有走下來，看來自己再次引起了老師的注意。

王顏開的父親和凡星的父親是一起走下來的，他們是認識多年的老鄰居了，誰都知道，不出意外的話，他們最后是要結成親家的。

母親問周洛是不是喜歡后座的男孩，周洛支支吾吾，才沒有呢，我們只是好朋友。母親說，那就好，我已經拜托老師給你換座位了。

“媽你怎么可以這樣？！”周洛急了，急得差點哭出來。

“怎么了，你幾次考試成績都不理想，聽說你周圍坐的都是你的好朋友，你跟他們坐在一起太耽誤學習了，你要是喜歡那個徐若谷就不換座位了，要是對他沒興趣，還是換了吧。”母親捏了捏周洛的臉。

周洛低著頭，手背在身后，目光飄向遠方，心里響起“砰砰”聲：“不是的，媽媽，我……不想和他們分開。”

高景行還在教學樓下等這母親，母親終于走下來時，學校已經四周已經空蕩蕩，大部分同學早已離去。

母親看到高景行便揪住了他的耳朵：“你小子是不是戀愛了？”

“沒有啊，媽，沒有，你先松開我。”高景行的耳朵被母親揪得通紅。

母親皺著眉，松開了手：“你真是一點不能跟你哥比，他從來不需要我操心。”

“媽，我也不需要您操心呀，我成績向來就這樣，你們拿我和徐若谷比自然覺得我成績下滑了，實際上，我還進步了不少呢，您應該表揚我才對……”

母親再次揪住了高景行的耳朵：“考成這樣還想要表揚？”

“媽，我錯了，我錯了……”

“勸你趁早打消早戀的念頭，我已經向老師提出了換座位的要求，以后你也別跟那個周洛出去補習了，我給你去報名個正經補習班……”

“媽，你怎么能不經我同意就要老師給我換座位，我周圍可都是我們班最優秀的同學，您難道不希望我和最優秀的同學交朋友嗎？”

“你可是來學習的，不是來交朋友的，你只要埋頭學習就好了，交什么朋友？”

“那你就不怕我和差生坐在一起學壞嗎？”

“高景行，你說你是不是早戀了？”

“我沒有。”

“我可告訴你，現在不是戀愛的年紀，再說你現在戀愛了，到時候回到南州，相隔上千公里，看你們怎么辦。”

“知道了。”

母親說得對，等回到南州，可能就再也看不到周洛了，高景行惆悵起來，希望分別的日子能晚一點到來。

舅媽走出教室沒有看到胡不喜，她已經提前離開，這孩子，考試進步這么多，本來還想夸夸她呢，真是沒心沒肺的東西。

奶奶剛走出教室門，便被徐若谷挽住了胳膊，奶奶得意的跟身邊的家長們介紹著：“你們看呀，這就是我孫子，全校第一名呢！”

“奶奶你低調點。”

“我孫子這么優秀，為什么要低調呀？”奶奶得意的哼起了小曲兒。

徐若谷拉著奶奶走得有點快，不快一點奶奶在路上隨便遇到一個人又要炫耀一番了。

周洛還緊緊跟在母親身后：“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只是好朋友……”

高景行跟母親發了誓，高中期間絕不戀愛。

胡不喜在河邊扔了幾顆石子兒，在石頭上坐了一會兒，回到家，舅媽破天荒的沒有罵她，居然夸了幾句說她進步快。

奶奶給徐若谷加了兩個菜，叫他多吃一點，囑咐他以后上了名牌大學可不要忘了奶奶，夕陽撒在餐桌上，徐若谷連連點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