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把還很少的物資分類擺放完畢，顧政晚與卡米爾簡單解決了晚飯，正抱著一張被子糾結。

“要不，我先睡覺，你守前半夜，后半夜再換到我守好了。”這是特別肉疼地表示小孩子不好好睡覺真的長不高的顧政晚，其實她本來不想這樣的，但是關鍵是只有一床被子，而且卡米爾如果還不信任自己的話，根本不會在她守夜的時候睡著的。

“嗯。”卡米爾輕輕應聲。

顧政晚倚在墻上，和卡米爾一同坐在疊得高高的箱子后，把薄的只能勉強擋住風的被子蓋在身上，頭微微斜著靠在背后的墻上，很快進入了夢鄉。

但夢中等待著她的不是甜甜的蛋糕和溫暖的陽光，而是一層又一層被黑色籠罩的人群，對著她露出了猙獰的笑容：“小孽種！”“命真硬，還要來克我們嗎？”嬉鬧的孩子們把石子扔到她的身上：“丑八怪！”“妖怪！妖怪！”

“不……不是的……”顧政晚對著他們搖頭，哭泣著道，但沒有用，仿佛她的存在對于他們來說只是供來嘲笑鄙夷的。

視角猛地一轉，好像聽到了那個留著白胡須的老道的聲音：“這孩子……都是命啊，留不住的，留不住的。”老道的嘆氣聲仿若穿越時空而來，回蕩在她耳邊：“這疤就是他為了便于認出留下的痕跡啊……”

“命運如此，躲不了。”

“不，才不是，我才不信什么命！”顧政晚向虛無的空氣吼道。

驀然，眼前閃過一片血色，那個驚恐而蒼白的臉在顧政晚的面前晃來晃去，讓她不自覺加重了呼吸，心跳越來越快。

“顧政晚？醒醒！”耳畔忽然傳來一聲稚嫩的呼喚。

睜開眼，仿若溺水的人一樣下意識地抓住身邊人的衣服，顧政晚的意識好像被一個重錘砸暈了一樣混沌。大口大口呼吸著，渾身都是汗，衣服緊緊貼在身子上，夜間的風拂過，瞬間打了一個哆嗦，整個人也就清醒了。

“卡……卡米爾？”終于看清了面前的人，顧政晚的嗓子已經啞了，“怎么了嗎？”

“做噩夢了嗎？”卡米爾言簡意賅，眼底有微光閃過。

“嗯……”顧政晚斟酌著字眼，“我今天，殺人了……”她愣愣地抬起自己纏著繃帶的右手，小心地攥了攥。而后抬頭看向卡米爾，“卡米爾會討厭我嗎？”

問出的一瞬間，她的眼睛忽地閃過一絲天藍色，只一秒，再睜開眼睛時就恢復成純黑色。

卡米爾看清了她的變化，少見地直視她的眼睛，“弱肉強食而已，不必自責。”

“嗯，也對。”顧政晚沉吟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卡米爾比我小吧？”

卡米爾沒能看出她的意思，疑惑地望著她，沒有出聲。

“那么，卡米爾叫我姐姐吧！”顧政晚笑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眼睛仿佛在發光。

卡米爾：“……”

“吶吶，卡米爾？”她重復道。

卡米爾向下拉了一下帽檐，把臉埋進圍巾里：“睡覺吧，還有兩個小時。”

偷笑了一下，知道卡米爾沒有拒絕就是同意了。顧政晚把另一半被子蓋在卡米爾身上，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打了個哈欠：“呵欠——卡米爾要乖哦，姐姐保護你。”話音越來越小，卻是直接睡著了。

卡米爾側著頭望向別處，波瀾不驚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些許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