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口聲聲稱呼我為東家，卻對我毫無尊敬啊。”

“哪里話哪里話。”

狐靈兒步步緊逼，蘇醒用食指輕輕移開抵在下巴上的折扇移開一退再退。

摸魚是打工人的天性，固然他和狐靈兒的約定較為松散，但若是被她撞見總是難以推卻。

“小玉京之后你就一走了之，收尾的時間倒是掐得極準，現在才趕回來。”

“靈兒師妹，過去的都過去了，如果你心里實在過意不去，不如讓蘇師弟接手接下來的收尾任務，略施小懲……”

看著狐靈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云缺和尚心里咯噔一聲再也說不下去，再看沈萬云夫婦早已躲到一處隱蔽之地，偷偷地看狐靈兒二人搭臺唱戲，更是心道不妙進退維谷。

再將眼神下移，又見狐靈兒小臉悲戚我見猶憐，心里又是一陣抽抽，臉上的表情不由得變得扭曲猙獰。

妖孽，要遭！

只見狐靈兒笑中帶淚聲音凄涼，“云缺師兄此前所說我已經聽見了。小妹自知家底并不殷實，但也自認待諸位師兄師姐不薄，不想云缺師兄竟是這般看我。”

狐靈兒抹了抹眼淚，笑著說道：

“也罷，師兄去意已決，小妹不便強留，只是我的回報還請不要拒絕。”

“須彌山大雷音寺是佛門圣地，我也知道師兄向往已久，我會盡快請秀姐姐盡快安排的。”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好事，云缺卻只覺得一股寒意沿著脊柱一直躥到頭頂，張了張嘴卻說不出拒絕的話。

狐靈兒說的沒錯，她從未薄待過他們，他們這些人都是世家子弟，大都視錢財為身外之物，而狐靈兒能給他們的確實錢財難以計量的。

更何況重點并不是這些。

現今他是抹不開臉面才來幫忙，還能得一份人情，真讓秀公主給他調動了，且不說是左手給右手更容易被她盤剝，說是自投羅網也不為過。

佛祖才知道佛門都這么人如其名，還有能被這小狐貍盯上的價值。

“不不不，我沒有……”

為了自己往后還有忙里偷閑的機會，云缺和尚連連推脫，還未等他說完，卻見沈萬云夫婦悄然來到了他身旁一左一右挎著他的胳膊，而后沈萬云開口道：

“靈兒師妹你們聊，我們去檢查下其他師弟師妹們的進度。”

“唔，有勞師兄了。”

待到沈萬云他們拖著云缺走遠了，沈萬云才面帶憐憫唏噓道：“他們二人神仙打架，你上趕著湊上去討打么？”

云缺臉色紅了又白，一時間吶吶無語。

將畫面拉回蘇醒這邊，經過云缺這么橫插一杠，狐靈兒的心情愉悅了不少，連帶著看蘇醒都順眼了許多。

感到二人之間氣氛緩和，蘇醒不覺啞然失笑。

當初看牧神記的時候，可不知道這小狐貍的天然下還有這些壞心眼。

順水推舟，蘇醒也識趣地將這次的見面禮拿了出來。

那是蘇醒離開前打造的靈兵，是她親自參與搜集材料，哪怕變了個樣子狐靈兒也能認得出來

狐靈兒看向蘇醒掌心的菱形鏡片，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蘇醒見狀笑著解釋道：“我跟別人有約定，沒有達到特定的條件，我不會將這些東西外傳。”

“你不能外傳，也就是說，我來探查并不算逾矩。”

看到蘇醒不置可否的神情，狐靈兒自然心領神會，白了他一眼后，小心翼翼伸出元神之力向著那鏡片探去。

“唔，啊……”

來自玉明宮那整個開皇時代的典藏，龐大的信息量在狐靈兒那小腦瓜里一閃而過，險些就要將其撐爆。

幸好她及時斷開了聯系，饒是如此她的腦內也是一陣渾渾噩噩，兩顆眼珠上下左右止不住亂轉，好一會兒后她才拍了拍臉蛋兒恢復了清醒。

“哼，”狐靈兒惱火地瞪了蘇醒一眼，而后冷哼一聲，道，“這就是你這次酆都之行所得么？”

“倒是沒給我留下挑剔的口實，只是我能調度的力量已經到了極限了，這并不是我能吃下的。”

“沒錯，這開皇朝的典藏給任何一人，任何一門派都是浪費，這是只能延康一國獨享的盛宴。”蘇醒悠然道，“所以這并非我給你的獻禮。”

狐靈兒一時氣結，蘇醒這家伙給她的禮物，若是連真面目都猜不出來，豈不是證明她太無能了？

她的怒氣并未持續太久，卻是她注意到了蘇醒話語中的關鍵點。

“開皇朝的典藏……”

心中驚疑的同時，狐靈兒確實聯想到了蘇醒一開始想到的約定，于是問道：“這些是從哪兒得來的？”

看到狐靈兒能夠摒棄開皇朝典藏的誘惑，蘇醒心中暗贊一聲，坦然說道：“我去了人皇殿，見到了初祖人皇，從他那里得到了這些。”

“我和他有約定，在他沒有想清楚是否入世加入延康之前不會外傳。”

“這需要多久？”

“不會太久，至多在初祖見到秦牧師兄之后。”

狐靈兒心里一驚，抬頭看向蘇醒，“你確定我家公子可以說服他？”

蘇醒微微頷首笑而不語。

見到他默認了自己的猜測，狐靈兒不由得用左手托著腮思考起來。

誠然她一向聰慧靈敏，卻因在一直待在秦牧身旁的緣故懶得思考。

哪怕是之后和秦牧分開后，也因為身邊的種種便利而將那聰明的小腦瓜閑置在脖子上吃灰。

可是現在，因為她身為雌性的直覺，她忽然覺得這次有必要讓自己的小腦瓜稍稍轉一轉了。

也許正因為這次的決定，會迎來讓她也出乎意料的結果。

這些想法只用去了她一點點時間，狐靈兒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如何拿回開皇朝典藏上。

無論是對延康還是她個人，那些蘊藏開皇朝神通道法的典籍都是無價之寶，只是其上卻加蓋了一層蘇醒與初祖人皇的約定，不揭開這層屏障，這些東西便毫無價值。

只是從蘇醒之前的所作所為來看，那份約定并不是什么牢不可破之物，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直接報給延豐帝他們，威逼利誘也好，道德綁架也好，或許并不用費那些功夫，蘇醒就會自覺地將這些寶貴知識公開。

只是，這并不是正確的答案。

在這一想法冒出的第一時間，狐靈兒就直接將其否定。

的確，她并不喜歡費心的感覺，而那樣做確實是最省心的做法，只是那樣選擇她并不會有獲利。

更重要的是，她有不祥的預感。一旦她這么選，她和蘇醒之間本就脆弱的聯系會就此斷裂，蘇醒直接拋棄她這個雇主另覓新歡也并非沒有可能。

狐靈兒正為此牙疼著，瞥了蘇醒手中那鏡片一眼，心中悄然一動。

忽然間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她陷入了一個誤區。從一開始她就貪心蘇醒呈現在她眼前的開皇朝典藏，可蘇醒卻說他的大禮并非這些。

這大禮鐵定不會是那些典藏的承載物，蘇醒費盡心機才打造的靈兵，那么它只會是更加抽象的東西。

想到蘇醒說過公子會在不久后見到初祖人皇，并讓其開放這些典藏，狐靈兒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誠然這些典藏是非常珍貴的事物，但對我來說只有在我家公子見到初祖人皇之前這段時間才有價值，所以你給我的禮物是這段時間內處置這些典藏的權力。”

“繼續。”

狐靈兒見蘇醒臉上并沒有因答案正確而產生波動，故而她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這樣的答案確實太模糊，就這樣上交答卷，反而會令我費心。”

“那么如何在我家公子見到初祖人皇前處理這些典籍，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很簡單，答案就在你我的談話之間。你我立場互換，我為藏鏡人，天下人來找尋這枚鏡片中的秘密。”

“很好，”蘇醒撫掌而笑，“雖然不是全部，卻也足夠令我滿意。”

狐靈兒氣得牙齒咯咯直響，心中暗恨，有什么話你給我直說！就是因為這樣，她才不愿意動腦啊。

蘇醒對狐靈兒咬牙切齒地模樣視而不見，自顧自說道：“僅僅是這段時間的收益稱得上禮，卻也算不上大禮。”

“我給你的大禮，是你目前最缺少的，人力。”

“你是天圣教主的青梅竹馬，與天圣教圣女、延康公主私交甚篤，太學院學子都是你的同窗，你也并不吝用人情驅使他們，表面來看你并不缺少人力。”

“但這要看跟誰來比。”

“住口！你休想挑撥我們之間的關系！”狐靈兒小臉漸漸變得陰沉，又忽然由陰轉晴，轉而問道：“我一直都不明白，就算不留在延康朝廷，也應該有很多選擇，為什么選擇了我？”

“就算是為了你的故鄉，有村長的緣故，秀公主也好，香圣女也好都會有比我更好的安排。”

蘇醒用右手食指撓了撓嘴角，沉思片刻，答道：“非要說的話，是我在找令我安心的吉位吧。”

“吉位？”

“要解釋的話就是對我來說吉利的地方，能找到的話修行也好，其他事也好都會順風順水。”

“蘇家也是一樣，秀公主她們的安排或許會更安穩，只是你的身邊是這個時代中難得的上升位，跟隨你會走得更長遠，對蘇家來說你的身邊也是吉位。”

“不要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狐靈兒惡狠狠的說道。

“吉位并非恒定不變，現在的吉位只是相對于過去和現在而言，我需要找到更穩妥的吉位。”

說什么她的身邊是蘇醒的吉位，聽了只覺得不自在。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說的是真的。”蘇醒讓自己的語氣盡量變得誠懇，“以蘇家為借口的約定也許太過寬泛，你若不信，你我重新簽訂契約做進一步補充如何？”

相對于過去曖昧不清的約定，這次蘇醒至少給出了他的價錢。

狐靈兒認真思索了一陣，回答道：“也好。”

“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先向你道歉，之前我說你休想破壞我們之間的關系。”

“此乃謊言，那種東西你可以隨便挑撥。”

“套用你的說法，說不定我的吉位就是公子身邊那個唯一的位置。”

“為此，秀公主也好，香圣女也好。”

“我狐靈兒絕不留情！”

恍惚間，蘇醒似乎看到狐靈兒的雙眼中閃爍著漆黑色的烈焰。

三流女配逆襲女主那些亂七八糟他才不在乎，只是，這份意志值得欣賞！

“我蘇醒會作為你狐靈兒的助力，幫助你到達吉位。”

“作為代價，你將幫我找到更為穩妥的吉位。”

隨著二人的擊掌聲回蕩在庭院之中，契約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