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跟著馬爺走入千佛塔，只見千佛塔的墻壁的洞穴中盤坐著一尊尊成就圓滿金身的如來遺蛻，這便是大雷音寺的底蘊。

他徑直走向千佛塔中央的法壇，轉身看向馬爺。

馬爺含笑看著他，道：“前些日子，延康國師傳過信來，說木耳已經突破七星境界，還悟出了劍十八，給你留下的時間不會太多。”

“這么快！”蘇醒吃了一驚，他雖知道牧神記發生的事，但現在他也是書中人，切身感到秦牧的進步還是吃了一驚。

馬爺接著說道：“轉修其他功法也好，悟出大一統功法也好，你最好去舒州一趟，屠夫、司婆婆他們在籌建天圣學宮，那里也有天圣教的大育天魔經，對你有所裨益。”

蘇醒很快就平定了心神，笑著說道：“村長給我寫過拜帖，我回去舒州拜訪他們的。”

“好。”馬爺反手一拍身后的墻壁，口中念動佛門真言。

唵！

嘛！

呢！

叭！

咪！

吽！

佛門真言激發了歷代如來金身的活性，那些金身與佛門真言發生共鳴，一枚枚有形的文字化作一條條大龍，在千佛塔內盤桓，紛紛涌入蘇醒眉心，鎮壓煉化他的心魔。

馬爺站在一旁耐心照看著，蘇醒的心魔不是厲天行，他也已經成神，遠比當初的如來加上眾僧人更強，不怕他鬧出什么花兒來。

轉瞬間一刻鐘已經過去了，在千佛塔歷代如來佛性的鎮壓下，蘇醒的心魔已經大為消減，整個化作一面黑鏡縮在他的靈胎神藏之下。

馬爺視線直直探入蘇醒體內，看到那一條條佛門真言化作的真龍一次次掠過心魔黑鏡的鏡面，卻再也難以消減心魔半分。

而那黑鏡中似有影像閃爍，又有凌厲的劍嘯傳出，令馬爺也感到一絲心顫。

馬爺雙手合十，雙目怒瞪，大喝一聲：“咄！”

千佛塔中佛光大盛，數條真言大龍合為一體，沒入蘇醒眉心朝著那面黑鏡直撲過去。

咔嚓！

黑鏡乍破，而蘇醒的臉色也忽的一白，七竅流血，就在這時蘇醒周身穴道光芒大現，好似內藏一枚枚光繭，暗合周天星斗之數，身上傷勢漸漸痊愈。

馬爺看到蘇醒體內的黑鏡化作粘稠地液體，從中旋轉鉆出一個小黑人，看著像是牧兒的模樣。

那小黑人目光冷漠，手提兩柄光劍，舞動出截然不同的劍法軌跡，其玄妙程度更在村長所傳給牧兒的那幾式劍圖之上。

刷刷刷！

轉眼間，沒入蘇醒體內的佛言真龍都被那小黑人斬落。

他的劍勢越來越盛，蘇醒的身上顯露出一道道劍痕，強盛的劍氣就要透體而出斬向千佛塔的歷代如來金身。

倏地，那小黑人似乎看到了千佛塔中的馬爺，身形一顫，化作液態心魔重新鉆入蘇醒靈胎神藏之下，化作一潭幽水。

那潭幽水中似乎顯現著某種影跡，好像是靈胎五曜兩大神藏的倒影。

馬爺眼角一顫，暗道：“這心魔卻是彈壓不得了。”

他在一旁看得分明，蘇醒的心魔不是牧兒，而是他自己的執念。

道心越堅定，執念越重，心魔也就越強盛。想要剿滅心魔，除非蘇醒自己看破，或者連他一起剿滅。

不過他克制心魔的手段，是天圣教的道心種魔？

將魔念種在自己身上，真是個狠人。

還有他體內的那些光繭，是想在體內孕育神祇么？

都是不讓人省心的糟心孩子。

馬爺無奈搖了搖頭，兒孫自有兒孫福，他不會多管。

過了一會兒，蘇醒緩緩睜開眼，站起身來向馬爺行禮。

“我能做到的只有這些，再壓制下去你的身體會受不了的。”馬爺一邊說著，一邊將一枚雕刻好的小木佛丟給蘇醒，“這個小木佛拿著，估計能抵得住幾次心魔反噬。”

蘇醒一把接過小木佛，似乎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道：“多謝馬爺。”

他在大須彌山收獲頗豐，旁的不論，單論對心魔的掌控力，就不至于碰到秦牧便不戰而敗。

他內視體內靈胎神藏下的那潭幽水，心中微動，想到了前世禪宗北宗神秀的偈語：

“身是菩提樹，心是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神秀由方便入的漸悟之法倒是適合現在的他。

看了如來大乘經，壓制了心魔，又知道了秦牧突破了七星境界，蘇醒也不好在大須彌山再待下去了。

馬爺心知蘇醒去意已決，也不挽留，命人將他送下山去。

蘇醒來大須彌山來的匆忙，與山上僧人并不熟識，離去之時唯有明心特意請命前來相送。

他們二人步履輕緩，不緊不慢地向著山下走去。說是不緊不慢，步速也遠超常人。

不到兩個時辰，他們來到了大須彌山的界碑旁，再往前便是延康的地界。

蘇醒轉身看向明心，朝著他拱了拱手，道：“明心師兄，再往前便是延康，不必再送了。”

明心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嗯，我在寺中還有些事物要處理，等過些日子我在去延康尋你。”

“一定。”

蘇醒向明心告別后，便向著延康方向趕去。

自蘇醒離開后不過兩天，大須彌山又迎來了一批奇怪的客人。

一對年輕夫婦，還有一群妖和尚。

那對年輕夫婦，男的俊秀無雙，宛如天成，非是人間俗物，女的小家碧玉，平易近人。

而那群妖和尚千奇百怪，以一位壯實高大的黑和尚為首。

他們正是從小雷音寺過來的虛生花夫婦和戰空等一眾小雷音寺僧人。

來者聲勢浩瀚，故而馬如來親自下山迎接。

戰空雙手托著小如來的袈裟，其上放置著一本經文，還有老如來的隙棄羅禪杖。

戰空開口道：“你，兄。我，弟，戰空。”

馬如來微笑著微微頷首。

戰空問：“人，妖，衡？”

馬如來答：“衡。”

戰空問：“人，妖，法，異？”

馬如來答：“無異。”

戰空問：“活人，有功，活妖，有功？”

馬如來答：“有。”

戰空問：“吃，殺，罪？”

馬爺沉思一晌，苦思無所得，閉口不言。

戰空將袈裟、經文、禪杖遞給馬爺，看了看身后的小如來雙手合十，面帶微笑的金身遺蛻，看向大須彌山金頂上的千佛塔，道：

“師，佛，去。”

馬如來面帶微笑，道：“可。”

戰空道：“善。”

馬如來道：“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