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她在療養院的時候，有一個人，大家說他是犯罪分子，專門教唆人自殺，龍言蒼也不知道他怎么會盯上自己。

在對視的那一刻，看到那張臉，龍言蒼想起來，那個人曾經叫過她蒼蒼，還說了媽媽的事。

他到底是誰？

龍言蒼面無表情的走過去拉開車門，那個人按住她的手，語氣平和甚至是溫柔。

“蒼蒼，可以和你說幾句話嗎？”

龍言蒼一把甩開他的手：“你誰啊？”

那個人并沒有震驚或者是生氣，而是說：“你想聽聽媽媽的事嗎？或者是，爸爸的事。”

龍言蒼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拉開車門上去，那個男人也坐了上來，她的腦子里實在是太混亂了。

她只是一直開車，開了不知道多久，身后的人一句話也沒說，直到她的手機鈴聲響起，她才一腳剎車，車子好像都開出城外了。

手機一直響著，那個人適時的提醒她：“不接電話嗎？”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林深的電話。她把手機靜音，屏幕朝下，然后在包里翻出半瓶水全部喝了下去。

那個人自始自終的看著她，一言不發。

龍言蒼喝完水，冷冷的看著后視鏡里的人：“說，我聽你說。”

他的爸爸在她很小的時候，可能一兩歲，可能兩三歲，就失蹤了，她對他沒有任何的記憶，他的臉，他的聲音，都只是遙遠孩童時期腦海里的一絲煙，沒有具體的形狀，只有模糊的不能再模糊的印象，再具體來說，她只知道自己有個爸爸，失蹤了，僅此而已。

她曾偷聽到媽媽和誰打電話，她記下了那個號碼，那么多年，沒有一次打通過。

但是她的心里還是對爸爸有向往的，即使那一次她被人拖上車，她也沒有打那個號碼，即使她知道那是一個空號，她也怕如果剛好就打通了，會不會牽連到自己的爸爸。

即使她都不記得他是誰了。

而現在眼前這個人，卻告訴她：“我就是你的父親。”

龍言蒼冷笑一聲：“那這么說看來是我的孝心感動了上天，你從地獄里上來見我了。”

他不動聲色的說：“媽媽跟你說我死了是嗎？也是，這么多年，你可能早就當作我已經死了。”

“我管你是人是鬼，現在從我的車上滾下去。”

“我很高興，你現在過上了優渥的生活，你和你媽媽一樣，很漂亮，你媽媽年輕的時候，比你還要漂亮。”

龍言蒼的手緊緊捏著方向盤，從小她就被人說和她媽媽長得像，看到她就知道她是誰的女兒。

“我在療養院看到你的時候，一眼就認出來你了，你和媽媽長得真的很像。”

龍言蒼松開手，冷冷的說：“所以你就讓我自殺？送我的見面禮？”

“如果你沒有自殺，恐怕現在還在療養院里，又何談過上萬眾矚目的生活。”

“那我還要感謝你了？再差一點，我可能就下地獄了。”

“我知道你很怪我，我也是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見到你，你長大了，不是那個爸爸可以抱在懷里的小女孩了。”

龍言蒼惡心這種語氣，這么多年不管不顧，明明認出她還要讓她自殺，倒說的自己是個多慈愛的父親一樣。”

“你也知道啊，我現在過的和你不是一樣的生活，你沒必要和我套近乎，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媽媽把你的姓氏改了啊，你之前叫莫言蒼，還記得嗎？”

“怎么？就你這樣的還指望要女兒？你現在去自殺吧，看看下輩子能不能有個乖女兒。”

“我本來也不想聯系你，你現在過得很好，我也從來沒有盡到過一個父親的責任，但是人之將死，反而諸多顧慮，我倒想再和你見見面說說話。”

“怎么得了絕癥了？”

莫遠行點點頭：“癌癥，可能沒幾個月了，能再看看你，也是挺好的。”

龍言蒼在抖，但是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包里已經沒有水了。

“那真是恭喜你了，你不是愛勸人自殺嗎？你怎么不自己試試呢？”

“我也是要死了，才來看看你，看到你過得好，就行了。”

他拉開車門，漸行漸遠，龍言蒼一把拉開車門蹲在路邊吐了。

什么都吐不出來，只是干嘔，她覺得自己需要喝點水，搖搖晃晃的剛站起來。

莫遠行遞過來一瓶水，龍言蒼沒接，只是看著他。

“這輩子沒給你買過什么東西，喝點吧。”

龍言蒼接過水，擰開，潑到了他的臉上。

莫遠行沒有躲，龍言蒼冷冷地問：

“你在這跟我裝什么舐犢情深？”

莫遠行不動聲色的說：“我不敢妄稱是你的父親，只是告知你你我們之間的血緣關系是如此，臨死之人的一點自我掙扎。”

“你居然還活著？你他媽居然還活著？你還不如死了呢。”龍言蒼的眼神帶了一絲狠意，“好端端的人說自殺就自殺，和你到底有沒有關系？”

“你媽媽的死...的確和我有關系。”

如果現在手上有刀，龍言蒼一定會捅他一刀。

“她希望我回歸家庭，以死相逼，我沒想到會成真，是我對不起她。”

以前她被追債的時候，她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她多么希望，爸爸突然從身后跳出來保護她，就像是電視劇里的那些爸爸一樣，疼愛女兒，背著走路，接她們放學。

可是沒有，每一次，她都是一個人。

“錢是你借的還是我媽？”

“我，你媽給我借的。”

“買棺材不需要那么多錢吧？還是你提前拿去給自己燒了？”

“我有點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

“那你他媽自己去借啊，你借多少都沒人管你，憑什么拖累我媽？憑什么拖累我？”

莫遠行不說話了，龍言蒼覺得自己要站不住了。她口干舌燥，最后說了一句：“別讓我再看到你。”

莫遠行轉身走了，走之前還說了一句：“好好照顧自己。”

龍言蒼打開車門坐上去，她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機上有兩個未接電話，還有林深的消息。

“看到電話給我回一個。”

“于夢說你沒在工作，在學校，你在干什么？”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接電話，我親自和你說。”

龍言蒼正要把手機關機，一個電話打進來。居然是許世安，她想了一下接起電話。

“喂？你現在有空嗎？”

“有事嗎？”龍言蒼的語氣很疲憊。

許世安察覺到不對勁：“你怎么了？”

“你有事嗎沒事我掛了。”

“等等，你現在在哪？”

龍言蒼煩躁的說了一句：“在家睡覺。”

然后她就掛斷了電話，手機關機，開車回了家。

正要進小區的時候，路邊站了一個人，裹的嚴嚴實實的，朝她招手，她停車，那個人走過來拉開車門坐下。

他摘下帽子口罩，居然是許世安。

龍言蒼有點震驚：“你...你怎么會在這？”

“我正好有空，本來想請你吃飯，結果聽到你語氣不對勁，你說在家睡覺，手機又關機了，我就來看看能不能碰到你。”

“你瘋了嗎？”

“沒事，我偷偷跑出來的，一個路人而已，你怎么了？”

龍言蒼的腦子本來就很亂了，偏偏許世安又來了。

“你找我干什么？”

“吃飯去啊，不是說了請你吃飯的嗎？”

要是以往，龍言蒼或許會拿林深當擋箭牌，但現在她說不出口，林深還能是她的擋箭牌嗎？

許世安看她好像煩躁的不行，于是說：“走吧，吃點好吃的心情就好了。”

他下車把龍言蒼拉出來，拿出一個帽子還有口罩給她戴上。

“今天我們都是普通人，吃一頓好吃的，煩惱就都消失了。”

龍言蒼覺得許世安瘋了，他正當紅，工作忙不忙不說，他這種流量偶像，居然大半晚上拉著她出來吃飯，還是打車來的。

倆人落座，許世安先喝了一口：“我也煩，工作室的人覺得我的外型適合走流量路線，給我接的都是偶像劇，偏偏還真的火了，我想轉型，但是一時半會兒又沒有好的機會。”

龍言蒼不說話，只是看著桌面。

“工作室又給我接了一部古裝言情劇，我看著都煩。”

“你自己不能決定嗎？”

“沒辦法，找上門來的，都是這些，你有好機會可以給我推薦一下啊。”

“上我這找資源來了？”

許世安笑了一下：“上你這聊聊天來了，你還挺成熟的，傾聽傾聽你的意見。”

龍言蒼看起來特別煩躁，許世安給她倒了一杯酒。

“人生各有不同的煩惱，喝點吧。”

“大半晚上把我約出來喝酒？”

“哈哈哈，沒事，不想喝就不喝，這不是看你煩得很，我馬上要進組了，路過BJ，就來找你聊聊。”許世安看了她一眼，“擔心男朋友介意？也是，沒有誰會允許自己的女朋友大半夜在外面喝酒吧？”

龍言蒼冷笑了一下，林深自己恐怕還在和某個女生打電話呢。

她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酒，許世安拿過她的杯子：“算了...”

龍言蒼拿過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許世安問：“吵架了？”

她不說話，許世安嘆氣：“咱倆的煩惱還真是碰一堆去了..”

龍言蒼看了他一眼，許世安也喝了一口。

“我都說了我的煩惱了，你也說說你的？”

“你要和我當好閨蜜？”

許世安笑笑：“我很佩服你，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你好像已經懂了很多。”

懂了很多，是因為她經歷了很多，這又讓她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切，林深的事，莫遠行的事，堆在一起，她覺得自己的腦容量要不夠了。

又是一杯酒下肚，許世安連忙說：“哪有你這么喝的？”

“喝酒就喝酒，還分什么喝法？”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許世安拿住她的杯子：“有事說事，悶頭喝酒干什么？”

她拿開許世安的手，又是一杯：“我的事，說了你也不知道。”

“你不說我怎么知道？”

她看著杯子里的酒，搖搖晃晃的。

“人又有多少次這樣的勇氣，可以把一切和盤托出，痛苦也好，快樂也好。”

“你怎么這么悲觀，你的命別人都羨慕不來呢？”

龍言蒼笑了一下：“我以前去算命，人家說我命中有一個坎，我現在覺得，這個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