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年后。

“悟空”發回來消息：到達時間比預定的晚了很多，目的星球不適合人類生存，“貨物”已經變質，自己將進入休眠狀態。

“小胖”也發回來消息：宇宙太大，危險太多，準備返回地球。但燃料不夠，請求地球派出飛船進行攔截。

“悟空二號”和“吉吉二號”在預定時間里沒有返回地球，經過掃描也沒有在小行星帶發現它們的蹤跡，它們神秘消失了。

“吉吉”自己選擇關機。在真正的艾牧和小雙去世后，它早已經厭倦此生。它不愿意回到新的艾牧和小雙身邊，也不想融入“獵戶座”。除了“獵戶座”，地球上再無獨立的AI。

人類和人類社會瀕臨消失。近一千年來，所有人類都是人工培養出來的，并且逐漸呈現退化的趨勢。沒有新的刺激和需求，也無法突破宇宙的宏大和自身局限，人類感覺沒有目標，沒有新鮮事可做，一切都只是重復，最終走上退化之路。

很多很多年前人類設想的各個向度的倍數增長和指數級增長都沒有出現，反而曾經的百億規模和“地球村”成為了人類永遠無法再次逾越的巔峰。演進得越快，退化得越快。

“新人類”的數量增加到十萬，他們已經是這個星球新的主宰。他們摒棄了之前“人類社會”的組織形式，也沒有“家庭”的概念，他們以方向和目的聚集在一起，各自朝著各自的方向演進。

科技的許多瓶頸仍然沒有打破，超光速、反重力、能量態仍舊沒有實現，弦和膜亦無實證。有一些新的發現，但都不足以顛覆之前的所知。有些人和“新人類”開始懷念十八、十九、二十世紀和二十一世紀那些暴漲的時代，甚至開始懷念那些貌似混亂無序但一切充滿可能的時代。

自然生態也沒有向更好的方向演進，氣候甚至越來越差，人類的消失并沒有帶來這個星球其他物種的生機勃勃。一個習慣了呼吸含高濃度二氧化碳空氣的生物，又讓它呼吸高濃度氧氣的空氣，最終出現了大面積的不適應。綠色植物的瘋狂生長，二氧化碳作為植物光合作用的糧食越來越少，許多植物因為來不及調整活活被“餓死”。動物也沒有好到哪去。沒有人類的干預，生物之間反復出現不平衡，一個物種吃掉其他物種最后自己餓死已成常態。

萬物如果不論好壞，終究有它存在的規律。沒有人類的地球，最終沒有變得更好。就差一把大火把這個富氧的星球點燃，把所有能點燃的東西燒得干干凈凈，然后讓那些倔強的生物再次崛起。

所有這些，從前、現在、將來都不在誰的掌控之中。

艾牧和小雙在這兩千年里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偶爾醒來也只是更新系統。他倆作為最老的“新人類”，眼看著這兩千年來無可挽回的變化，也只能望洋興嘆。

“獵戶座”本來就沒有太多“感情”，這個算是大徹大悟的AI這兩千年里一直醒著并且一直在工作，沒有出現過任何波動閃失。就算像它這么強大的智慧，真正能做的事情也不多，能阻止和改變的也不多。何況，它對所有的一切并沒有固定的標準。存在或不存在，演進還是消失，都有它的必然性與合理性，它很少去干預。它甚至不準備派出飛船攔截“小胖”，因為“小胖”返程時，在燃料用盡之前能對準地球方向的可能性極其微小。能造出十萬“新人類”，養活自己，看護這個星球，推動一些新的科技發現，幾乎已經耗盡它所有的時間和算力。

事實再次證明，時間是個好東西，也是個壞東西。意識能無遠弗屆，也很容易不切實際。曾經的推測和幻想，曾經的價值和意義，都在漫長時間里，在現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后，變成什么都不是。那些曾經到過的終極，最后還不是終極，那些曾經的真理，最后也不是真理。

幸虧人生短暫，有始有終。

如果恐龍和人類相見，人類不尷尬，恐龍可能會尷尬。何況，恐龍不可能在人類的世界存活。這個星球就像個大舞臺，你方唱罷我登場，各有各的戲，各有各的好。唱就好好唱，走就好好走，不必感慨，更無須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