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巧遇蓁蓁，星塵依舊

直直地站在辦公桌前，辦公室里寂靜得瘆人，雪白的墻壁像蒼白的臉，飲水機燒水的聲音像是悲傷的人發出的呻吟聲。而此時禾忻孌正站在班主任的前面，她將雙手放在背后，右手的食指被左手緊緊地握住，她知道她即將面臨的是什么。現在，辦公室只有她和班主任兩個人，而且，她知道此時沒有人可以拯救她，她要獨自面對這一切。

“先不談這次考試，我問你，你為什么選理科？”班主任放下手中的成績單問。

“喜歡理科。”禾忻孌的回答干脆果斷。

班主任并不驚訝這個回答，他皺了皺眉，緩緩地說：“我覺得你更適合選文科。”

“嗯。”禾忻孌并不反感這句話，因為很多人都這樣講，“但是，我喜歡理科！”

“學文科，也挺好的，文科生將來是管理科生的。”班主任繼續說，“要不你去轉去學文吧！”班主任的意圖已經十分明顯，他在極力說服禾忻孌。

禾忻孌固執地搖頭，說：“可我當年文理分科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好了。”

“你以前幾班的？”班主任知道禾忻孌是一個固執的女生，他便轉換了話題。

“二班。”一如既往地簡單回答。

“高一二班，是一個新老師帶的班，是一個很優秀的班，總是全年級第二。”

禾忻孌心想，功課還做的挺足的。她回答：“是的！”

“你以前的班主任同意你選理科？”班主任問。

“不太支持，但還是尊重我的個人意愿。”禾忻孌回答，她已經心力交瘁了，此時此刻她特別希望有個人來打破這一對話。

“也對！”班主任自言自語，之后，他接著問，“你將來想干什么？”

禾忻孌想：真是打破砂鍋問到底。

“當醫生！”禾忻孌回答。

“當醫生？”班主任開始仔細打量禾忻孌，他知道他不必白費力氣，說服禾忻孌是不可能的，“可你的學號，和你的成績有天壤之別。”

“嗯，我知道。”禾忻孌想，終于進入主題了。

“你真不考慮去學文科？”班主任再次問。

禾忻孌目光肯定，搖著頭，說：“老師，別勸我轉科了，要選文科，當年早選了。”

“那好，我們來分析分析這次考試，你的語數英還行，都有一百多分，可物化生特別糟糕，加起來，都只有一百多分。”班主任轉入成績分析模式，“你應該好好調整你學理科的方式……”

在一陣空前的洗腦中，禾忻孌只是木訥地點頭，她出了辦公室，卻已經全然不記得班主任說過什么。她只想趴在位子上一個人待會兒。

晚飯的時候，天空暗了下來，或許一場雨正在暗自醞釀。禾忻孌悵然若失地走在校園的小道上，她沒有胃口去吃晚飯，便去了學校后面的小商店。她擠進了人群中，買了一個千層餅，然后，她又費力地擠出人群，剛好就看見了葉蓁蓁。葉蓁蓁把已經能扎起來的頭發剪短了，依舊是初識時的娃娃頭，顯得依舊楚楚動人。葉蓁蓁看見禾忻孌，詭異地眨了眨眼睛，莞爾一笑，說：“禾子，你頭發長長了喲！”

“蓁蓁！”禾忻孌將壞情緒拋在了腦后，兩個好朋友見面，總要敘敘舊。

她倆去飲品店買了冰糖柚子水，吸管一吸，甜甜的柚子水溫潤喉嚨。雖然起風了，并不覺得冷，反而還有些微微的暖。

“新班級，怎么樣？”葉蓁蓁邊走邊問。

“就那樣，談不上有多喜歡，也說不上有多討厭。”禾忻孌悶悶不樂地說著，“蓁蓁，你說我為什么要選理科呀？”

“這個，我想想。”葉蓁蓁發現禾忻孌的臉上失去了原有的光彩，禾忻孌神色黯淡，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子，“怎么突然說這個？”

禾忻孌向左翹了翹嘴，說：“班主任說我不適合學理科，問我轉不轉去學文。”

“為什么？”葉蓁蓁停下了腳步，驚奇地問，“因為成績？”

“嗯。”禾忻孌低頭喝了一口柚子水，“理科成績慘不忍睹。”

“沒事，幾次考試，說明不了什么問題，依我看，你心之所想是理科，轉文科不符合你最初的愿望，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不會錯的。”

“可我真的不具備理科思維。”禾忻孌的話中無比糾結。

“所以，你后悔選理科呢？”葉蓁蓁問。

“不，沒有！”禾忻孌的此時的回答無比堅定，沒有絲毫遲疑。

“我倒是記起來文理分科時，你曾說的話”葉蓁蓁的頭輕輕一擺，眼神中放出了睿智的光芒，“你當時告訴我，沒有什么適不適合的，喜歡就好。你說你喜歡理科，為什么偏偏選去學文科呢？”

風將思緒拉到遠方，禾忻孌想起了自己曾對葉蓁蓁說的話，她嫣然一笑，將剩余的柚子水一口喝完，說：“說的好！”

“不過，我覺得，你當年選理科，另有所圖吧！”葉蓁蓁也將柚子水喝完，她將空杯子搖了搖，“和付卓珺還有聯系嗎？”

“什么，怎么又扯到他了！”禾忻孌忸怩一笑，“他在九班，我在十五班，很難碰到的。”

“你看前面！”葉蓁蓁示意禾忻孌向前看，她們對面有兩個男生走過來：一個是付卓珺，而另一個男生，禾忻孌并不認識，她猜應該是九班的。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禾忻孌想繞道走，畢竟，都有同伴，直接碰面，有點尷尬。然而，當她懂這個念頭的時候，發現一切都為時過晚——就這么一條路，如果她故意轉換方向，表現得太明顯了。之前，禾忻孌還教育付卓珺看到她了要和她打招呼。而今，她自己去不敢去打招呼了。好吧，既來之則安之，她向前走著，開始去面對即將的碰面。

風吹得樟樹葉子沙沙作響，成群的大雁排成一字型的隊伍向南飛去，天空變暗了，但依舊辨得清方向。旁邊的低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暗自討論著一些事情，似乎要把某個秘密掀開，但又表現得漫不經心，無動于衷。

兩人相向而遇，四目交匯，臉上分明掩不住笑意。付卓珺先喊了她：“禾子！”

“阿付！”極輕地回答，話語仿佛只是風吹進了他的耳朵里。

旁邊的葉蓁蓁朝禾忻孌望去——粲然一笑的禾子在低沉的天空下，顯得精神抖擻，仿佛所有的蜂蜜都被她嘗盡了。付卓珺旁邊的男生詭異地看了禾忻孌一眼，之后他側過頭看付卓珺——他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付卓珺在微笑，一種發自內心的笑顏，他從來就沒看見這個不茍言笑的人笑得如此令人羨慕。那種笑不是出于禮貌，也不是輕微的開心，而更像是自己偷偷地傻樂。他不由得想了解這個女生，但他忍住了，繼續和付卓珺向前走，他知道這個女生一定會再次出現，而付卓珺和這個女生的關系一定不簡單。

兩個人背對著行走，沒有誰回頭看，但誰都知道，那暗生情愫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

“看不出，他還會主動和你打招呼。”葉蓁蓁微微笑著，說。

“啊！”禾忻孌解釋，“還說了，我教育了的，你說兩個人認識，干嘛碰面了不打招呼。”

“有道理！”葉蓁蓁再次笑了，“那他怎么不喊我，只喊你？”

禾忻孌忍俊不禁，說：“我怎么知道，下回兒你問一下……”

“我才不問，知道你們關系好。”葉蓁蓁想到了什么，“上回你讓我改的詩改好了，在教室里，要不要跟我去教室，我給你。”

“好啊！”禾忻孌點頭，蹦蹦跳跳向前走。

那首詩叫《星塵》，是禾忻孌第一次嘗試寫的詩。葉蓁蓁告訴她，寫詩可以講究一下押韻，就在閑暇的時候幫禾忻孌改了改。禾忻孌把原稿命名為《星塵1》，修改稿命名為《星塵2》——

星塵1

也許，世上美好之事，

僅僅于，靜靜地散步，在雨中淌水，

赤腳在草地上追逐，

爬上高山，累得笑開了花，

偶爾，陽光照在身上，

剛好，一只小貓，

正瞇著眼睛睡覺，

好巧，你正好看我在笑，

笑你坐在草地上。

星塵2

也許，世上美好之事，

僅僅于，

漫步，與靜謐的黃昏，

淌水，于淅瀝的雨中，

嬉鬧，草地上赤腳追逐，

爬高山，累得笑開了花。

有時，陽光灑在身上，

閉眼，撫摸陽光，笑靨如花。

你正看著我笑，

我亦笑看著你，

笑你像個孩子，

坐在草地上。

曲終會人散，

人散心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