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劍！”百靈沖我喊。

“百靈，你不要怕。”我又對魔王說，“魔王，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我只想跟你做個交易而已，可是你非要弄得這么復雜。”

“交易？什么交易？”

“你替我去取人間的時間，每天給我一部分，一年以后，我就放了這個女的。”

“你做夢！”

我再次確認，那個確實是百靈，不是妖魔幻化出來的。

“哈哈，做夢，看來你是不想讓這個女的活了。好，那我就殺了她。來人，動手！”

“不！你等等。你為什么要我這么做？”

“不為什么，我需要你的時間，你的時間就是能力呀，我當然希望能力越大越好。怎么樣，答不答應？不答應，我可就不客氣了！”

“明劍，不要答應他，我不怕死！”百靈說。

“閉嘴！”魔王命令她。

“好，我答應你。但是在這期間，你要好好對待百靈，不能虐待她，而且每周我都要見到她，確保她安然無恙。”

“不行，每個星期太頻繁了，誰知道你會不會耍什么花樣，一個月只能見一次。”

“你——”我強忍怒火，“好，一個月就一個月，但是你要給我照顧好她，要是她有一點閃失，我唯你是問，我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個你放心，我要的是時間，絕不會為難她。”

“好，那你要我怎么樣給你時間？”

“這個很簡單，你隨便到哪里都行，但是你每天都要回來這里輸給我時間。我想，不管你到哪里，瞬間回到這個地方，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什么問題吧？”

“不是什么問題。”

“好，那就這么辦。小的們，我們走。”

我看著妖魔們遠去的背影，還有百靈回頭望我的身影，瞬間又覺得，我掉入了無底深淵。

“我該往哪里去呢？”

我獨自立在那里，彷徨無助。

“我還是繼續去尋找我的出生地吧。”我對自己說。任自己的思緒帶自己到哪里。

我瞬間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這里陽光明媚，綠草如茵，就像是我想要生活的那種城市。

我慢慢走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看到他們安靜祥和，愜意地享受人生。我想，要是我有這樣悠閑的心思，該多好啊。

走著走著，就來到了一個公園里，我在一條長椅上坐下。陽光照在身上，泛起陣陣溫暖的光芒，傳達到我的內心。這一切，愜意極了。

“等救出百靈，我要和她生活在這里。”

我這樣想著。可是轉念一想，我不是不打算跟她在一起了嗎？唉，看來我還是忘不了她。

我在椅子上瞇一會兒，我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在吸收時間。而這里的人們生活愜意，有大把的閑時間，所以我收集到的時間也特別多。

“那個魔王一定有什么陰謀，我一定要想個辦法，阻止他的陰謀。”我這樣想著，思考解決之道。

突然，有個小孩出現在我面前。

“你在干什么？”她盯著我看。

我沒有回答，想確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是魔王變幻來的。她是真的，因為我能明顯地感受到她的時間。之前在那個車城，我感受到的是冷冰冰的感覺。雖然我也在吸收時間，但是那些時間其實是從別的地方吸收的，并不是從車城吸收的，只是我以為自己還在吸收時間，完全沒有發現，車城根本沒有提供給我時間。那里沒有熱量，沒有溫度，是個冷冰冰的城市，跟這里完全不一樣。我真傻，還以為是天氣冷的緣故，居然連這么明顯的區別都沒發現。

“小熙，過來，不要打擾別人休息。”她媽媽在喊她。

我看了她媽媽一眼，點頭打了個招呼。

女孩很快跑到她媽媽旁邊，還回頭跟我打招呼，我笑了笑，回應她。

回到人間的感覺真好啊！我不禁感嘆。

我起身，繼續往前走，看看有沒有什么事好做。走著走著，就看到幾個小孩子在圍著一個什么東西。我聽了一會兒，才知道他們是在討論怎么救一只小鳥。

有的說它不行了，有的說帶它去看醫生，還有的說，把它煮了吃了算了。

我擠進去說：“讓我來試試吧。”

他們把小鳥給我，都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用手撫摸了一下那只小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它已經奄奄一息了，也看不出哪里有傷。我開始輸給它時間，只是稍微的一點點時間，就足夠它使用一生的了。它又活過來了，活蹦亂跳，嘰嘰喳喳，好像在感謝我。那些孩子高興極了，好像吃了一頓豐盛的大餐一樣。

我把小鳥還給了一個最興奮的孩子，他帶著小鳥，像鳥兒一樣飛翔。小鳥飛了起來，盤旋在他們周圍。其他孩子都跟著他一起奔跑，除了一個小孩。

那個小孩子盯了我一會兒才開口。

“請問，您能讓人復活嗎？”他問。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小鳥奄奄一息了，你能把它救活，如果一個人奄奄一息了，你能讓他活過來嗎？”

“哦，這個我不能。剛才那個小鳥活過來，是因為它本來就不會死。但是人不一樣，人要是不行了，就一定會死的。我只能幫助他們延續一點點時間，讓他們完成臨終的遺愿，但是不能讓他們不死，你明白嗎？”

當救了這么多人之后，我覺得還是不能再把時間輸給別人了，人類的命運，只能由人類自己掌握，我不能再隨意給他們時間揮霍了。

“那你能幫幫他嗎？他是個好人，他需要時間去完成心愿，他快要死了。”小男孩大聲說道。

“哦，好吧，看在你說的他是個好人的份上，我可以少收點兒錢。”

“但是他可能付不起錢。”

“哦，如果他足夠好，我也可以考慮不收他的錢。你先帶我去看看吧。”

“好吧，走吧。”

我跟著小男孩往前走，來到一個破舊的宅院前。剛進院子，我就聞到了腐敗的味道。我屏住呼吸，捂住鼻子。但是看見男孩根本不用捂鼻子，我也慢慢放下了捂鼻子的手。

我跟著他進去，慢慢地，隨著眼睛適應了屋內昏弱的光線之后，逐漸看清了床上躺著的人。他是一個老人，確實奄奄一息了，垂死掙扎，呼吸聲很大，明顯沒有發覺我們進來，眼皮也沒有抬一下。

“就是他，您能幫幫他嗎？”男孩小聲地說。

“哦，他想做什么？”我也小聲地問。

“嗯——好像是要去看一個人，我記不太清楚了。”

“好吧，那我們就來問問他吧。”

我把手放在老人的額頭，裝作給他看病的樣子，嘴里念念有詞。不一會兒，老人醒了，睜開眼。

“啊，剛才的感覺真好啊！我是到了天國了嗎？我是死了嗎？”老人說。

“沒有，破爛爺爺，您沒有死，是這位叔叔救了您，讓您有時間去完成自己的心愿。”

破爛爺爺？我看看周圍，想必是這位老人常常靠撿破爛為生，所以才會被稱為“破爛爺爺”。

“哦，是真的嗎？我有時間去完成自己的心愿嗎？”

“是的，我讓您暫時恢復了精力，雖然您還是會死，但是，您可以趁這個時間，在死之前去完成心愿。”我對他說。“您最好在一天到兩天之內去完成，不然，這個時間可能就過去了，您就來不及了。”

“哦，好的，我只要一天時間就夠啦。我要去看我的女兒，她一個人嫁到那么遠的地方，我從來沒有去看過她，我想在死之前去看看她。”

“您的女兒？她在哪？”我問。

“在離這兒四五十里地的葉城。”

“您怎么去呢？”

“哦，我可以坐車去。”

他說著，很快穿好了衣服，拿好了錢，立刻準備出發。但是隨時又凝住了。

“我的女兒是在哪兒來著？哦，對了，我有她的地址，我有她的地址，讓我找找……啊，找到了，對的，我一直掛在墻上，我一直準備去的，可是從來沒有去成。嗨，這下終于有時間去了。”他自言自語道。

“為什么沒有去成呢？”

“因為我們吵架了，再也沒有來往，她不搭理我，我也沒有搭理她。我們就這樣，很多年沒有來往了，很多年，很多年……”他邊說邊來回轉，想出去，卻又不敢出去的樣子，在那里徘徊。

我看了小男孩一眼，意思是，看來我們得跟著他了。小男孩馬上就明白了。

“破爛爺爺，您別著急，我跟這位叔叔陪您一起去。您等我一會兒，我去告訴我媽媽，馬上就回來。”小男孩飛快地跑出去。

不一會兒，小男孩就跑回來了。

“我媽同意了，我們走吧。”小男孩氣喘吁吁地說。

“啊，好的，好的，走吧。”

他們倆在前，我在后面跟著他們。很快，我們就坐上了去葉城的長途汽車。在車上，我問起了破爛爺爺跟他女兒的往事。

“破爛爺爺，您之前跟您女兒是因為什么吵的架，又為什么會一直不來往呢？”

“唉，這個，這個，我怎么說呢？”他好像難以啟齒。“其實，我也記不清到底是為什么事了，應該不是什么大事，要不然我也不會不記得。總之，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天天吵，每次她一回來我們就吵，也搞不清楚是為什么，后來有一次，她說她再也不回家了，這不是她的家。我說你不回來就不回來，誰還稀罕你不回來是不是，結果她這一走，就真的不回來了。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

他邊說邊哭。

“我多希望我沒有說過那些話呀，我現在是真后悔。我是個大人哪，她還是個孩子，不管她年紀多大，那心理承受能力還是比我小呀。我是不在乎，可是孩子在乎啊，孩子都愛自由，愛做自己想做的事，想按照自己的想法來，這也沒什么不好，畢竟，這一輩子是孩子自己的不是？可是我就是看不慣，天天說她，孩子哪忍得了呀？孩子都脾氣大，心氣兒高，不想再跟我待一塊兒了。后來有一次，我聽見隔壁老王在教訓孩子，當時沒在意，結果孩子跳樓了。好像據說就因為說了一句話，孩子就跳樓自殺了。我當時那個怕呀，我是真怕我女兒自殺，我就瘋狂地去找她，到處去找，可是哪兒也找不到。我是又氣又悔。父母的話，對孩子來說太重了。父母可能感覺不到，覺得自己說的話很正常，可是孩子受不了啊。要不是老王那閨女尋了短見，我哪知道父母那一句話會那么重啊。”

破爛爺爺說完，泣不成聲。

“老王他說了什么話？”我問。

“他說，他就說，”破爛爺爺幾乎哭得說不出話來，“他就說‘我明年不想看見你在家貼春聯了。’那意思就是你明年趕緊給我找個人嫁了，別再折騰了。我后來想起這話，我也跟我女兒說過類似的話，動不動逼她結婚，嫁人。我那個怕呀，萬一我女兒要是也自殺了，我，我，我可怎么活呀！”

破爛爺爺又痛哭不止。他很快意識到這是在車上，就趕緊壓低了聲音。

“那后來呢？”我又問。

“后來，我女兒終于給我來信了，說是她要結婚了，但是讓我別去，婚禮也別去，她跟別人說她是孤兒，父母早死了。她還是不想見我，她說她已經不恨我了，但是就是不想見我。要是有時間，她會回來看我的。可是過去了這么多年，她還是沒有回來看過我。我知道，她還是不能原諒我。我不怪她，可是我是真想她呀。我有好幾次都想去找她，可是我又怕，我怕見到她。我見了她，我，我說什么呀？我就一直猶豫，就這樣猶豫了好多年。可是當我快死了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能再等了，我要去找她，我要去跟她說：對不起。是我對不起她，給她的心理壓力太大了，讓她沒辦法好好地生活，是我錯了。”

我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想，是不是所有的父母，跟孩子，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