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真是人丁興旺。”

明月由衷贊到，柳陌小心的打量著明月的神色，見她嘴角帶笑，臉上看不出半點怒氣來，一時之間，不由得有些恍惚。

難道，姐姐她，真的只是來認親的？

他默默的跟在明月身后，徑直進了這朱府。

朱家主人得知柳陌的到來，不敢怠慢，當下，便由長子朱光宗前來接待。

朱光宗知道了消息，不知柳陌來意，在來去客廳的路上，心思百轉千回，很快，就到了客廳，見廳內坐著一男一女，男人年紀輕輕，一身黑衣，周身盡是冷冽貴氣，而那女子，只一眼看去，就覺滿室生輝，猶如明珠般耀眼奪目，美麗圣潔，引得人屏住呼吸。

他一掀開衣擺，走了進去。

臉上露出笑來，向明月和柳陌抱拳行禮。

說了兩句客氣開場話，可那柳陌小少爺，只是冷眼看著他，那冷冽的眼神，讓人忍不住渾身膽寒，倒是那女子，揚起了笑來，接過了他的話頭，“朱光宗？”

“正是。”

“這些年來，過得好嗎？”

明月這語氣，平靜溫柔，這讓朱光宗生出了一種老友敘舊的錯覺來。

但是，他此前和這女子絕無交集，他不知這女子來歷，只能寒暄道：“尚可。”

“仕途走得怎么樣了？”

又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但是這話，是朱光宗最討厭的話，原因無它，不管他多努力的懸梁刺股苦讀書，他總是考不上，他眉頭一蹙，就不太樂意回話了，“姑娘問這……”

“你五歲讀書，我記得，你是夫子口中的神童來著，多年不見，總想知道，當初你父母寧愿賣人，也要供讀的人，是個什么樣的苗子。”

明月站了起來，一陣冷笑向朱光宗撲去，這香味讓人沉醉，但是他卻覺出了殺意，不由得臉色一白，繼而又難看起來，“姑娘到底何人？”

“仇人。”明月抬手壓扇，頓時，朱光宗就被摁在了地上，他身后的小廝見此大驚失色，“妖怪……妖怪啊……”

明月見那小廝奪門而出，又慢悠悠的坐了回去，拿著手中的團扇，好不自在的搖著。

朱光宗看著明月的眼睛里，不由自主的露出了驚駭之色，慌張的在腦子里搜尋這個人，可是還是沒有關于她的記憶。

他雖然長得人模狗樣，但是性子優柔寡斷，又貪生怕死，此刻見明月非同常人，就是沖他而來，不由得想先和她講道理，于是鎮定了下心神，“姑娘說是仇人，我朱家樂善好施，周圍鄰居都知曉的，某實在不知，和姑娘結有何種仇怨，望姑娘言明，讓某心中有數。”

“你可記得，小時候，你家那年紀最小的姑娘？”

朱光宗眼中頓時露出驚駭之色來，面上也浮出一絲慚愧，“姑娘說的可是小妹。”

明月不在說話，柳陌把劍架在了朱光宗的脖子上，“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還有臉叫妹妹，她是你哪門子的妹妹？你妹妹在秦王府當王妃呢！可惜人家壓根就不認你們！”

鋒利的劍挨著他的脖子，劍刃輕而易舉的割破了朱光宗脖子上的肌膚，鮮血順著冷白的薄劍蜿蜒而下，朱光宗頓時哎喲一聲叫了起來，柳陌眉頭狠狠一壓，“閉嘴！”

沖沖趕來的宋氏見此尖叫一聲，忙撲上來護住朱光宗，“你不準動他，動用私刑是犯法的，我要去告你們！”

她臉上表情尖酸刻薄又狠辣，還算白的肌膚上，布滿了屬于底層人市儈風霜。

真是，一點也沒變。

明月見她護朱光宗護得如同老母雞一樣，嘴角的笑便漸漸壓了下午，她垂下眼眸，對柳陌道：“你不必遷怒他，當初我被賣掉時，朱光宗也只是個孩子。”

這下，朱光宗終于知曉明月的身份了，他愕然的看向明月，“你是小妹？”

宋氏也將目光投向了明月，她倉惶的向后退了一步，她知曉的，明月早就死了。

這，難道是死而復生了？

“我今日前來，只是想問一問你，當初你將我和明珠偷換的初衷是什么？”

明月對上宋氏的目光，這個女人有點小聰明，還意外的狠辣，明月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眼神靜靜的，宋氏不敢和她對視，她問的這個問題，讓她想起了當年明月剛回到王府時，王府的嬤嬤逼問她的話。

她幾乎沒有猶豫的道：“當初王妃和我同時生產，因為人手稀少，那一夜又兵荒馬亂的，哪里是我故意偷換呢？明明就是抱錯了。

沒有一個母親，愿意給別人養孩子，就算我家貧窮，但是一家人在一起，整整齊齊的，有什么不好？我何必要去做這讓自己骨肉分離的事情。”

明月眼中未有異樣的情緒，她微微頷首，算是認同了宋氏的說法，“那你為什么從小就虐待我？既不給我吃飽也不給我穿暖？我可是你的孩子呀。”

看著少女眼中的疑惑，宋氏眼睛一紅，“你年紀小的時候，家中情況本就不好，小孩子本就貪吃，家里六張嘴，卻只有我和你爹下地干活，那不多的糧食怎么夠吃？你只記得自己吃不飽，難道你沒看到你妹妹也沒吃過飽飯嗎？你的良心呢？”

這話還隱隱帶有指責之意了，明月嘖了一聲，輕輕搖頭，“難道是我的記憶出錯了？

他……”明月指了指朱光宗，“照你這么說，家里都揭不開鍋了，可是他還能買紙墨上學堂，每頓吃饅頭和肉，我記得，有一回我實在是餓得狠了，去偷拿了個饅頭，被你打得在地上躺了三天，這也是一個母親愛子心切迫不得已的表現？”

宋氏理直氣壯，“你記錯了。

我沒打你。”

柳陌想一劍將這個潑皮婦人刺個透心涼。

無恥，無恥，無恥之極！

宋氏一邊回答一邊就在悄咪咪的打量明月，見了她這不似凡人的樣貌，心里直打鼓，但是她也絕對不會說出心里真正的想法的，說出來，就是找死。

“光宗是男子，是宋家未來的門楣，吃好點用好點是應該的，丫頭再怎么疼愛，也是賠錢貨。”

她又補了這么一句，明月搖頭笑了，“我在問你最后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