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你看一下，怎么樣去和銷售部談，讓他們達成計劃的體量。”蘭蘭邊說邊把一疊資料放在了許諾桌子上。

許諾翻看著，邊認真記錄重點，不一會便預約了一個佛力佛氣的銷售部對接同事。

之所以如此形容，是因為這個男同事身材瘦高頭發油光錚亮，手腕上一串碩大無朋的佛珠，邊聊天邊把玩。

許諾不禁驚訝，這個西化的環境怎么會有這樣的物種？

“這個是我們制定的季度銷售計劃，你們看一下。”許諾把文件放在了對方的辦公桌上。

“天吶，這么大的目標，我們要是能賣出去還打工干什么啊？不會自己當老板啊？”男子不滿地說道。

“啊，這個是我們仔細討論過的呢，已經定下來了。”許諾胸有成竹地說道，她一向對工作盡職盡責，很少懷疑團隊齊心協力動用智商和想象力作出的判斷。

“你們啊，唉。”男子搖搖頭，沒再多說，像是沉默地接受了這樣的目標，許諾便安心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怎么樣？安排下去了嗎？”蘭蘭催促道。

“嗯。”許諾回答。

“他們答應了是吧？”蘭蘭繼續問道。

“啊，是。”許諾回答。

對方沒再追問，似乎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而許諾，則天真的認為這是一個非常正常的流程，入職時間尚短的她根本不清楚這個動作意味著什么。

就這樣混沌生活工作又過了一個星期。實際上許諾感覺自己已經快被溫水煮青蛙一般熬廢了。既然不讓真正努力工作，只有背后站隊和詆毀老板不喜歡的人才是安身立命的法則，那整個人的工作中心都要改變，這樣的生活，像是一種軟性的自戕，只有如此，才能融入。

“你看下他們銷售部合同談到什么。今天需要敲定了，不然這個季度的銷售額無法保證。”蘭蘭催促道。

“哦。”許諾答應了一聲，拿起電腦便跑去找那個佛里佛氣男。

“怎么樣，現在進展，合同敲定了嗎？”許諾問道。

“沒有。差一些。”男同事回答。

“什么？今天必須敲定了，不然這個季度的銷售額度怎么保證！”許諾脫口而出，這便是蘭蘭的意思，她沒想過這其中會有多少復雜和難以實現的障礙。

“你們愛怎樣怎樣，實在不行就往上反映，搞到總裁辦公室吧。”男同事似乎有一些玩世不恭的意味，頭也不抬地邊打字忙自己的事情便是許諾說道。

許諾震驚了，這算什么？難道工作不是他們的職責嗎？

“好。我這就去往上反映。”許諾也生氣了，冷冷地回答道，男同事一抬頭，表情卻有一絲害怕，仿佛沒料到許諾會這樣說，在他的概念里，這種情況理應雙方扯皮幾輪，最后達成一個能實現的目標。然而許諾竟然就這么走了，這是藥干什么？他感到了一種恐懼，如果剛剛只是將她一軍的話真的被傳到上面，這個態度，肯定是會受到懲罰的。他突然感到了后悔，連忙寫了封郵件，抄送給所有相關的人，包括許諾和蘭蘭。

“行啊，許諾，銷售部竟然這么聽話，這種目標都能接受的啊。”蘭蘭得意地笑著說。

這讓許諾心里一驚，原來蘭蘭是在刁難銷售部，并且，這個任務讓自己去溝通，那么原計劃不就是認為銷售部會拒絕繼而刁難自己辦事不力嗎？

許諾沒有回應。不一會，微信響了，是那個銷售部的男同事。

“下樓，喝咖啡，請你。”對方發來短信。

許諾看著這條短信，不知道如何是好，這是什么操作？無奈儼然自己團隊的幾個人都不是戰友，只能打探一下消息，看對方到底什么情況了。

電梯里，沉默片刻。

“許諾你來公司多久了？”對方終于開口。

“我啊，三個月吧。你呢？看起來很久的樣子啊。”許諾禮貌地回答。

“十年。”對方回答。

“我的天啊，這么久！”許諾感嘆道，同時轉念一想，這么多年怎么還是這么初級的職位呢？有點心生狐疑。

“你見過大客戶在電梯里，猥瑣的靠近我的老板，對她說“kiss for contract”嗎？

對方突然的一句話，把許諾手里的錢包都嚇掉了。

“你沒見過對吧？你見過大客戶嗎？”對方又問道。

兩人出了電梯，在買咖啡的隊伍里等待。

稍作片刻沉默許諾似乎被帶入了另外一個世界，她從來沒有接觸過客戶，所謂下游，也就止步于自己了。

“對于你來說，那些資料上的數字就是paperwork對吧。”對方又說了句。

這句話倒是把許諾問住了，本來自信滿滿，認為自己專業對口又是優等生畢業，這種根正苗紅的背景本是理直氣壯的做一切自認為正當的決策的，沒想到，銷售的幾句話，讓她感覺自己過于天真和幼稚。

“我......沒想那么多，真對不起。”許諾坦誠地說道。

“我就奇怪了，你們難道不知道公司銷售體系多大量嗎？為什么拍腦子做這種事情？”兩人拿到咖啡，找了一個桌子，面對面坐下。

“我.....真不知道。”許諾坦誠回答。

“我沒怪你，怪你的花不會找你出來喝咖啡。我的意思是，你一個新來的不知道，那坐在一角的老油條也不知道嗎！”他喝了一口咖啡，有些憤怒地說，“現在把我們逼到這份上，我讓我老板真的去屈尊于那些猥瑣的人嗎？你們還沒搞錯，一個打工的職業經理人，要犧牲多少做人的尊嚴才能保住工作啊？”他越說越氣憤了。

“真....對不起。”許諾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的無知和天真，并且她被佛里佛氣男句句言中，對于她來說，那些目標數據，可不就是拍腦袋寫出來的作業嗎？

“我不管你們內部到底再搞什么，我把我的意思線告訴你，你們的目標，我們實現不了，腰斬都沒門！你們自己看著辦，最好修改到三分之一。”對方直言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