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處置薛管事的機會，安歌也換走了一批容郡主的舊人。
雖說上次的擠兌事件，她得罪了不少舊主顧，但少了那些刺頭，銀號也慢慢走上了正軌。
轉眼過去了兩個月，竟已到了冬至。
從冬至開始，大梁便進入了準備年關的時節，全國上下都休沐三日。
家家都沉浸在籌備年關的喜悅之中。
各家各戶都掛起了大紅的燈籠，主婦們早早備下了布料，趕著在年關之前做些新衣裳。
學堂也放了假，那些整日要去書院學堂吟詩誦讀的稚子，如今都丟了書本，拿著糖葫蘆在大街小巷追逐瘋鬧。
安歌許久沒有得空歇息，如今偷得幾日閑暇，心中也十分歡喜。
人一閑下來，饞嘴便出來作怪。
前段時日早出晚歸忙著銀號的事情，也沒想著吃喝的事，這得了空，她竟饞起六芳齋的板栗糕和留仙閣的燒鴨。
她坐在屋里，兩手撐著下巴，對著在一邊忙活女紅的夏蟬道，“夏蟬，你說...咱們今日...能不能偷偷出府打打牙祭？”
夏征元之前政務繁忙，早出晚歸，她每日都是走在他后面，又偷偷在他回來之前趕回府里。
冬至佳節，朝臣也都休憩在家，她便沒以往那般自由。
夏蟬心領神會地看了她一眼，卻笑道，“小姐，咱們不必出府去打牙祭了，板栗糕和燒鴨都自己送上門來了。”
“??？誰送的？”
她話音未落，別院里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無賴聲音。
“除了我，還有誰對我們夏姐姐這么好啊？”
果然又是老九那小子。
前段時間沒空搭理他，這一得空就不讓人安寧。
上次他暗中將她和靈均約在一塊兒夜探銀號的賬，她還沒跟他算呢。
今日看在美食的份上，就先饒了他。
安歌換了身淡紫對襟小襖和素色馬面裙，便去小書房見靈犀。
今日冬至，他不在皇宮里陪著父皇母妃，來她這兒做什么？
她本打算教訓教訓他做個孝子賢孫，誰知剛推開小書房的門，迎面一個半大孩子卻沖進了她的懷里。
“安歌姐姐！”
“小晟？”
他自從跟靈均回了燕京城，已有四個月沒見到她。
小孩子長得快，王府的伙食又比上云鎮好上許多，小晟竟也長高不少。
安歌見著他，心中也驚喜萬分，眼眶中竟泛起點點淚花來。
小晟今日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窄袖錦衣，腰間還掛著一柄短劍，劍穗上吊著一塊碎玉。
比起曾經在上云鎮那個面黃肌瘦的，抱著嬰兒的孩子，簡直是天壤之別。
如此看來，魏靈均對他倒是真不錯。
“來，讓姐姐看看，是胖了還是瘦了？”
小晟有些驕傲地轉了一圈，又扶了扶腰間的短劍，“小晟現在是習武之人，可不能胖。等小晟練好了功夫，日后就能保護姐姐！”
安歌笑得合不攏嘴，便刮了刮他的鼻子，“習武可不是急于求成的事。你啊，先保護好自己！”
靈犀在一旁看到他們久別重逢的歡喜樣子，笑道，“怎么，今日是不是覺得我到夏府來叨擾是一件好事？”
安歌拉著小晟的手，白了他一眼，“也就今日，有那么點用?！?
“不過，你今日怎么帶小晟過來了？”
“還不是這孩子聽說我要來夏府，哭著喊著要跟我過來?！?
小晟剛展現了自己習武長大的一面，便被靈犀揭了原型，有些不好意思，坐在一旁一聲不吭。
安歌讓夏蟬去把那些糕點和燒鴨一并拿來給孩子吃，好讓他轉移些注意。
難得靈犀上門帶了禮，還是她心心念念的，這次他可真沒白來。
“你這次倒也有心了，還帶了這么多美食?！?
沒等靈犀接話，一旁的小晟生怕他搶了這功勞。
“這些是我家王爺吩咐我去買的！”
靈犀撇了撇嘴，埋怨道，“臭小子，心里只有你家王爺......也不看看，沒我帶你過來，這點心和燒鴨送的過來嗎？”
安歌聽了小晟的話，不知為何，心中忽然覺得有些甜蜜。
他怎么知道她愛吃這些？
難道是上次說給他跑腿送外賣的時候說漏了嘴？
不論如何，師父也沒有那么不近人情啊。
她看著那一籃用油紙包著的板栗糕和那只紅皮油亮的燒鴨，傻傻笑了。
小晟見她盯著那糕點和燒鴨，便將一籃吃的都端了過來，擺在她的面前。
“安歌姐姐，這點心和燒鴨是特意給你買的。小晟不吃。王爺說了，姐姐吃飽了才有力氣查案?！?
查案...
原來他送吃的是來提醒她別忘了他的正事。
她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自己剛剛是在高興個什么勁兒。
想到官銀的事沒有頭緒，方才的甜蜜一掃而空。
靈犀看著小晟搖了搖頭，“臭小子，榆木腦袋和你家王爺簡直一個樣。”
小晟也不理他，只是瞪了他兩眼。
靈犀也不過比小晟大三四歲模樣，雖說是個皇子，但卻沒有皇子那般的矯揉造作，更像是個頑童。
安歌看著他們二人互相看對方不順眼的樣子，倒也忍俊不禁。
冬日天寒，小書房里歡聲笑語，她忽然覺得，大梁的冬至佳節，對她這個舉目無親的人而言，也是熱鬧的。
沒等他們說一會兒話，小書房的門卻響了。
“九殿下，我家老爺喊你過去?！?
安歌瞧著奇怪，夏征元雖休沐三日，但眼下戶部還忙著年終稅審的事。
靈犀素來吊兒郎當，也不可能找他去商議朝政。況且他每次前來，還是會先去知會夏征元一聲。
這才剛從他那回來，怎么又要叫去？
她給了夏蟬一個顏色，叫她去瞧瞧。
夏蟬打開門，來敲門的原是安如的丫鬟香梅。
香梅在門外已經等了一會兒，見著這門終于打開，香梅趕緊福身行禮，“九殿下可隨我走了嗎？”
看來這找老九的，怕不是夏征元。
大抵是安如讓香梅假借夏征元的名義請靈犀過去。
安歌對靈犀嗔笑道，“怎么，我忙著銀號的幾日，你在我夏府招了桃花？”
靈犀一張玉面瓊姿的俊臉，此時卻比青椒還綠。
“好姐姐，你就別打趣我了，我可不想沾染這爛桃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