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本殿等到這么晚，餓不餓？”

華聽兮瞇起眼，沉默地看著他，半晌一動不動。

散席后她特意找過來躲在馬車許久，顯然不是要聽他說廢話的！

秋滄景琢磨著她應該在爆發的邊緣，發覺了事情嚴重性，一本正經道，“你……”

“吃什么？你請客。”

他才張口，華聽兮這句話就壓了過來。

秋滄景愕然，沒想到她真的要吃，腦袋上方浮現一個問號。

華聽兮見狀，猜到他在疑惑什么，眼尾一挑，慢悠悠道，“我確實餓了，先吃飽，再繼續揍你。”

“……”

華聽兮反客為主，沖馬車外的人喊，“去你家殿下最愛的酒樓。”

……

華聽兮這一吃吧，就沒剎住。

倒也不是吃個沒完，而是……

暖飽思淫欲嘛，就拉著秋滄景去逛青樓了，聽曲看舞，體會了一把溫柔鄉。

她全程女扮男裝，樂在其中，秋滄景全程冷臉加黑臉，周身十步內不允許有人。

他對華聽兮不能來硬的，來軟的她又不聽，能做到的唯有一個字：忍。

忍著忍著，忍出了一肚子氣。

秋滄景與華聽兮就像一對夫婦，一個嫖，越嫖越開心，一個看，越看越難受。

秋滄景咚地一聲放下茶杯，再忍不下去，攔腰抱起華聽兮，就跳出了窗外。

……

烏漆麻黑的河岸邊，一顆柳樹下。

秋滄景將華聽兮放下來，鼻息間縈繞著她身上沾到的脂粉香，其實并不難聞，但它掩蓋了她身上原本的味道。

秋滄景不大高興，微皺起眉，指了指不遠處的河水，“本殿建議你下去洗洗。”

華聽兮哼笑，“不！嫌難聞，你離我遠點不就行了。”

她說著，頭向他靠過去，嗅了嗅，奇怪道，“你身上怎么一點味道也沒有？明明一起逛窯子了啊。”

“因為本殿潔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

華聽兮撇嘴，“這你有什么好驕傲的，冷眼旁觀，辜負美人恩，你的良心不會痛么？”

秋滄景氣笑，“總比你女扮男裝，來者不拒，欺騙美人的感情強。”

華聽兮想了想，忽地嘆息，做了個總結，“看來我們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秋滄景：“……”

你罵你自己就可以了別帶著本殿！

夜已深，岸旁起了風，華聽兮順著風勢，向后退了幾步，背靠在柳樹上，雙眼閉起。

秋滄景打量她幾眼，“你喝醉了。”

“沒有。”

華聽兮答得很快，似乎為了證明她清醒的很，緊接甩出一個犀利的問題，“你準備什么時候再殺神鳳長公主？”

華聽兮一直知道秋滄景要殺她，所以很清楚，兩人聯姻這事兒根本成不了！

秋滄景在宮宴上的“虎狼之言”，全是在攪局，他甚至把她也牽扯進來，那她也不介意將局面攪得更混一些。

她跟花輕影的比試，已經定在三日后，三局兩勝，由秋寧皇以及內閣大臣做裁判。

比試本身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有了正大光明插手秋滄景與花輕影之間的理由！

華聽兮見秋滄景良久未語，笑吟吟地道，“三日后我就要跟神鳳長公主進行世紀大比，有理由知道你下手的時機吧？畢竟，你若在比試之前殺掉她，那我可什么準備都不用做了。”

秋滄景淡笑起來，眸光暗黑又華麗，“你說得有道理，但本殿若坦言，只對你有好處，虧本的買賣你以為本殿會做？”

華聽兮聳肩，“這事看來是談不攏了，那我換一個，神鳳長公主親自來秋寧，真是為了兩國聯姻？”

距離花無怨的大軍攻占藍麒國都，才不過三四個月，花遷國是勝了，但付出的代價也難以想象，下一步要做的，無疑就是休養生息。

那么，跟鄰國秋寧聯姻，穩固邦交，規避外患，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所以，神鳳長公主在宮宴上表達聯姻之意，再合理不過。

但華聽兮直覺沒那么簡單。

“你覺得哪里不對？”

秋滄景不答反問，神情間窺探不到半分情緒。

華聽兮淡然臉，“沒有，就問問。”

她沉默下來。

過了片刻，反倒是秋滄景開口了，“本殿亦覺得，聯姻一事有蹊蹺。”

華聽兮抬起了眼，“你還沒獲悉她的真實意圖？”

“嗯。”

華聽兮似笑非笑，不走心地給他瞎出主意，“你不如直接抓了她，嚴刑拷打，想必想知道的都能問出來。”

秋滄景偏頭看她，突然問道，“你的立場。”

華聽兮一愣，笑回，“我自己，以及華家。”

“聽說君橫已經醒了，你問過他當日救神鳳長公主的原因？”

“當然，跟我猜測的一樣……他知道我不喜神鳳長公主，你那日又是我的侍衛，他看到你殺她，便以為是我指使你做的，他明白若她死了，華家會死無葬身之地，所以才不顧一切擋了你一劍。”

“這么說，君橫與神鳳長公主毫無瓜葛，你自然也不會再因他而在意她的生死。”

華聽兮目光微閃，有一瞬間竟覺得，秋滄景已經查明了君橫的身份。

她若無其事開口，“嗯哼，除非我有不得不管的理由。”

秋滄景輕輕頷首，問她，“做個交易如何？”

華聽兮打起了精神，“洗耳恭聽。”

“關于神鳳長公主，你想知道的本殿都會告知，也容你參與進本殿的計劃中……”

華聽兮手指點著下巴，“這是你能給我的，作為交換，你要我給你什么呢？”

秋滄景沒有開口，走近她，長臂穿過她身側，抵在樹干上，他彎腰，她仰頭，標準的樹咚。

華聽兮安靜地望進他眼中，腦中繃緊了弦，總覺得他會發一個大招。

果然，她很快就聽他說了兩個字，“君橫。”

華聽兮心中一沉，面上掩飾得很完美，沉吟一會兒，說道，“別告訴我你想對他嚴刑拷打，逼問出他的身份？”

“有何不可？”

華聽兮不動聲色，試探道，“君橫潛伏在我身邊，再有什么目的，也是我的事，按理說你管不著，但你卻非要插手……難道，你已查清他的真實身份？他跟神鳳長公主有關？”

“還未。”

秋滄景道，“本殿不過堅持自己的懷疑，且想查證而已……”

華聽兮看他一眼，腰身一轉，脫離他的樹咚。

秋滄景注視著她的背影，眼底明滅不定，過了一會兒，抬腳追上她。

……

秋滄景就住楚王府隔壁，先送華聽兮回去。

兩個人一前一后，朝風兮院走去，還沒走多遠，走在前頭的華聽兮，忽然看見了華至云。

華至云同一時刻也瞧見了她，急忙飛奔過來，喊道，“阿姐，出事了——君橫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