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貴妃的葬禮辦的很盛大，就連太子與我都要去靈前參拜。我將那日永寧宮所發生之事告訴了他，他也一并將原委告訴了我。在佑樘的童年記憶當中，他從未見過父皇，而是一直陪在她的母妃身邊，小小的一方院子，日子雖然清貧卻也快樂，那些太監與宮女對他很是善待，從皇后被廢為庶人的吳氏也對他多加照拂。

有一天他終于見到了父皇，父皇心疼皇貴妃無子嗣便將他送到了皇貴妃身邊養著，那段日子他如同驚弓之鳥一樣，有一天他悄悄聽見宮人議論說母妃暴斃了，太監說是火宅，宮女卻說是一杯毒酒然后毀尸滅跡；他不再吃東西，他怕一閉上眼再醒來就看不到那些關懷自己的人，萬貴妃得知以后來看望他，他直言不諱說怕飯菜里有毒。

皇貴妃心驚不已，遂說你如今尚小就如此，長大后恐加害于我。后來太后得知后執意將他帶到仁壽宮撫養，貴妃年近不惑已經知道自己無法生養，于是向皇上進言立皇三子為太子，后來太后反對作罷。成化十九年春，皇貴妃生病臥床修養期間再次向皇上進言改立太子，皇上心中動搖本欲讓禮部擬旨卻得知泰山地震，恐觸怒天威而作罷！

我第一次見他這樣，在皇貴妃的棺槨前生人勿近面容似霜，面無表情的做完這一切靜靜站在一旁，他那父皇無暇顧及其他正專注的哭靈，辦完了這場聲勢浩大的喪事后不顧群臣勸阻為萬貴妃上謚曰恭肅端慎榮靖皇貴妃。

作為旁觀者，只能說這位皇上太過深情也太過多情，想來萬貴妃能在當年皇上是廢太子之時陪伴著皇上心性也是純良之人。若不是皇上處處留情，怎會讓她變成深宮怨婦，還多了善妒心狠奢靡之名；又怎會讓那么多妃子與孩童死于非命？又怎會讓我的佑樘飽經滄桑？

皇上郁郁寡歡近兩月，朝堂上下一片喟嘆之風，直到揚州知府向皇上覲獻了五位美人，皇上才照常服食金丹打起精神。過了半月宮中穿出小道消息，據說其中一位美人楊氏年逾三十且神似皇貴妃，在短短三月時間從美人封為妃，后宮眾多佳麗，娉娉裊裊，皆成了春風十里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后來，京外探子密報，此女乃是兩廣總督封疆大吏于大人授意培養之人，為的就是這一天！

再后來，皇上的身體每況愈下，朝臣的眼睛不再盯著后宮，而是東宮！此時不送美人入太子府中以培養未來寵妃更待何時，我雖然不甘心，但也知道終究有這么一天。

“抱香不明白，明明那么多王公大臣親自給殿下送美人殿下都直言拒絕，可送到娘娘這里娘娘為什么要收下呢？”

“這六位美人是長公主打著關心皇兄子嗣之名親自送來的，話里話外諷刺我成親快半年無所出，就算我躲了這次還有下次，總不能次次都躲。”這半年來我心中有了變化，他未來是要做皇帝的人，穩定朝局，綿延子嗣，史書上又有哪位皇帝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呢？

抱香怒目圓睜道：“可殿下與娘娘這般年輕，他們怎能這樣迫不及待。”

“抱香還年輕，自然不懂。”蕓娘語重心長：“奴婢理解娘娘，娘娘做的很對，殿下身邊有多少人不重要，心里有誰才是最重要的。”

“蕓娘，你信嗎？我并不是為了我在殿下心中的地位才這樣做，喜歡和愛都是靠心機城府爭取不到的，我這樣純粹是想免去自己的麻煩。”我對上蕓娘驚愕的神情：“今日他們說我無所出，明日可以說我身懷有孕不宜侍奉殿下，后日可以說禮尚往來不得不收，與其變成我厭惡的場面還不如一一收下。太子殿下心中有我便會照著我的方位去思量，若心中無我，也叫我早些斷了念想，不要陷得太深，情之一字，最是傷人。”

門被一把推開，朱佑樘逆光而來，臉上看不出是怒是喜：“太子妃可真賢惠。”

成親半年他是第一次叫我太子妃，蕓娘與抱香一臉不知所措，“下去吧！”我朝她們吩咐，抱香關門時還在擔憂的望著我。

我看著朱佑坐下發問：“敢問佑樘何出此言？”

他托起茶杯饒有趣味的看著我：“太子妃深知我體恤軍中將領，所以收了長公主送來的五位美人，方才我已經將它們都賜予將士們了。”

“你這樣做，長公主會生氣的，太后也會不高興。”

他站起身將我一把拉起抱到了床上，咬牙切齒：“你只需在意我生不生氣。”說罷手朝我的里衣伸去，突如其來導致我弓起了身子漲紅了臉：“朱佑樘，現在是白天，那么多人還在外面呢？”

“娘子不聽話，我白天管教跟晚上管教有什么區別？”

“別，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他重重的咬上我的鎖骨，手在背上廝磨：“娘子說說錯在哪里？”

我語氣帶了幾分呻吟：“錯在不應該為了自己的清凈而收下那些美人。”

他一路向上臉貼我的著脖子再貼上臉在唇瓣重重一吻后道：“錯，大錯特錯，我已經盡力不讓這些事來為你徒增煩惱，你錯在不應該收下美人來試探我對你的真心，靜姝，我說過此生只娶你一人，你為什么就是不肯信呢？”

我一時語塞說不出話，半響憋出一句：“我并非不信你的真心，可你未來要當皇上的啊，你會名垂青史，彪炳史冊，古往今來有哪位皇帝終身只有一個妻子呢？”

“沒有我便做第一個，邊關不穩可以靠鐵騎平定，朝廷局勢可以用權力制衡，子嗣單薄我們好好培養，哪怕此生只有一子，那又怎么樣呢？”他的唇從臉頰滑到耳邊：“靜姝，請相信我，我是真的愛你，不要再試探我了，我會傷心的，我希望沒有下一次。”

“好，我信你。”我主動雙手摟上他的肩吻上他的唇；他貴為太子對我這樣包容與信任，我有什么理由不信他呢。

從太陽落下到夜幕降臨，清脆的鳥叫變成此起彼伏的蟬鳴，門外的下人都沒有一人問一句需要傳晚膳了嗎。直到我再次認輸：“朱佑樘，我餓了。”

“是為夫的錯，不應該全然顧著自己而忘了娘子的肚子。”說完動人一笑，出去喚人準備晚膳進來點燈伺候；蕓娘與抱香為我穿衣時一臉喜不自勝，我在心中直罵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