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圓圓回了家。

家里熱鬧急了，能來的都來了。院子里街道上停的都是車，和花籃花圈。

門口吊了布弄得籃球大的白花。

“回來了。”

“嗯。”

過道里有一張桌子，上邊有紙和筆墨。一個教書先生正在記著人情來往的錢，這教書人教過江圓圓。見了這人江圓圓就有點兒害怕，小時候有一段時間江圓圓家門口就是這老師。江圓圓趕緊進了院子，這老師正忙著提筆寫著字沒注意到她。

院子里架著兩口大鍋，鼓風機嗡嗡正響，鍋底下燒的煤炭冒著紅光，鍋里面沸騰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有人看見江圓圓，很快找到長度比較合身的孝衣，和頭上帶的白綾。孝衣看樣子是舊的，不知道穿過了多少戶人家，白綾是現裁出來的。

發衣服的人討論著

“這布估計還得買，來的人多。”

“嗯，回頭給他們說說～”

江圓圓記憶里，這種白綾大多數都是帶回了家做了鞋幫子的邊兒，輩分特別小的有些是黃帽子，據說再小還有紅帽子。

江圓圓的母親和兩個姑姑跪在靈堂下的冷柜兩邊哭，一邊哭一邊燒紙錢，江圓圓挨著母親跪下。這倆姑姑她爺爺后來老伴兒帶過的，看這模樣很孝順。

紙錢快燒完有人在旁邊攔

“好了啊，停下了～”

“別叫俺叔心絞著～”

大姑爬在地上，哭的滿臉滿脖子通紅：“嗚嗚，我的爹嘞，就這樣……”

“中了，再哭不好了……”

一段時間后，會新一輪的哭，哭到紙錢快燒完了，旁邊又會有人攔。

院子里

有很多長條板凳有的人一邊坐著吞云吐霧一邊閑話。還有些婦女媳婦挨著水管圍著幾個大鐵盆洗菜刷碗。

這些碗筷都是租來的，紅白喜事來的人都很多。人一多吃飯就成了問題，也就半紅白喜事這兩天人多要用。買了也不用幾天不劃算，于是就衍生了這種專門租給別人大鍋很碗筷碟的生錢門路。

吞云吐霧的，洗碗洗菜的，燒鍋爐的，忙著的閑著的說說笑笑。

江圓圓以前見了覺得很不舒服，人家家里死了人你擱這兒說說笑笑的合適？還有穿顏色鮮艷衣服的，夏天還好，有一年很流行各種大紅棗紅色的羽絨服，有的女的就穿著過來了。

農村有點時候很講究這事兒，家里有喪事和女的流產小月子都不能去別人家。怕人身上不干凈和帶走自己的孩子，特別是家里媳婦還沒生孩子的，流產的人更不能去。

一戶人家，當媳婦的剛剛小月子，跟婆家鬧了矛盾回了娘家。娘家兩個哥哥，這媳婦是老小。到了她娘屋里，姑娘委屈的哭，她在剛剛小產就惱了矛盾給丈夫打了，原因就是檢查出個姑娘不想要。沒跟人說自己就做了手術，這頓哭鬧嚷嚷的動靜不小。

大嫂隔著門聽見了，大嫂跟這個小姑子不對付。這婆婆經常給結了婚姑娘錢，沒結婚你養閨女是應該的沒法講，結了婚幫不到你哥了還來娘家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