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向老頭拎著衣衫、長靴，捧著肉包子回來的時候，吳良已經洗巴干凈，光溜溜的躺在床上，望著門外，那眼睛都望穿了。

向老頭望著躲在被子里等著自己衣衫的吳良，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小子還真是容易打蛇上棍，先說好，你是拜師學藝來的，不是認了老爹來蹭吃蹭喝來的。”說完把衣衫長靴往那床上一丟。

吳良摸著新衣裳，嘿，這三個頭還真沒白磕，十足十的新料子，雖然就是些尋常的布匹，可這心里那真是樂開了花，一想到待會兒還有肉包子吃，那就更開心了。

“師傅，就我墻角那堆爛衣裳，您覺著我洗巴干凈了還能穿上身么？您好歹也是這鎮字上唯一一個醫生，哪兒哪兒都認識您，我要是還像個小乞丐，不是丟您的臉嘛。”說著穿著衣衫，這內衣內褲，齊了。

向老頭將包子放到桌上，坐下就開始吃包子，咬了一口，翻過一個茶杯，摘下腰間的一個竹筒，倒出了熱騰騰的豆漿，美美的喝上了一口。

吳良聞著香味，那是心急火燎，胡亂穿上鞋子就跑了過來，屁股還沒坐下，這手就已經伸向肉包子了。

向老頭打掉吳良拿包子的手，瞥了眼一旁的大盆。

吳良癟了癟嘴，不甘愿的收回手，端起大木盆，里面都是他臟呼呼的洗澡水。

等吳良重新落座的時候，桌上圓圓的肉包子只剩兩個了，吳良眼疾手快，一手一個，半點沒有尊師重道的謙讓意思，先一個咬上一口，這才問師傅討要豆漿。

向老頭砸吧砸吧嘴，頗有些意猶未盡，看來這包子是買少了。不太甘愿的把竹筒給遞給了吳良。

吳良可不管那么多，也不用啥杯子了，抱起竹桶就是一陣灌，這溫度稍稍有些燙，不過在這冬日里最為合適，暖心暖胃。

向老頭看吳良吃相難看，也不愛搭理，又從后背取下煙桿，塔巴塔巴的抽起旱煙來。

等到吳良吃好舔手指的時候，向老頭掐滅了煙，開口道：“吳良，先前我與你說了，心中有什么疑問，只能我主動說，而你不能主動去問或是打聽。現在，你可以問三個問題，至于回不回答是我的事兒。”

聽到師傅說正事兒，吳良認真起來，思慮半響，搖了搖頭，“我沒啥疑問，就是想跟你學本事而已。”

向老頭點了點頭，“那你可知道我們與你們不是一樣的人。”

吳良似懂非懂的望著師傅。

向老頭道：“我先替你解釋解釋為師的身份吧，像為師，鐵匠鋪的王罡，學塾里的先生周靜之，那都是那山上人，也就是你們口中的神仙。而這座小鎮便是一處仙家福地，你們受其眷顧，身懷的氣運根骨比外界人來說要好上太多太多。我們這些人的到來，就是為了挑選和收取你們這樣的修道種子，稱之為引路人。”

聽著這些隱秘，蕭云并不怎么驚訝，因為他早就察覺出了小鎮的許多人事都不簡單，所以心里早就有了知覺，只是不知具體為何而已。

“我能告訴你的也差不多只有這些，別的還不適合告知你。至于你的身世遭遇，想必你已經有所判斷猜測，不過我提醒你，至少在出師之前不要妄想去探知更多，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在說什么。”

吳良點頭。

向老頭突然雙眼盯著吳良，又道：“我現在想知道，你在那老石橋的坑洞里到底發生了什么，我雖然有辦法能窺探你的記憶，但是既然成了師徒，便要相互信任，我想聽你親口告知。”

吳良同樣看著師傅的雙眼，與之對視，絲毫不怯，只是不知師傅為何會有此一問，“我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在水中昏迷，之后醒來便已經身處藥鋪了。”

“那你有沒有見到什么，或是夢到什么？”向來猶不死心。

吳良還是搖頭道：“沒有絲毫印像。”

向老頭點了點頭，不在追問，心中的那一絲“萬一”的想法，仍舊不得解。

其實對于吳良，向老頭在趙小二送來還處在昏迷的時候，就以本門秘法窺探過記憶，只是關于那座石橋，那個龍坑，沒有絲毫發現，所以在方才才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問上一問。

選擇吳良為關門弟子，出了吳良的心性和自己的盤算外，心底存在的那個萬一同樣是理由之一，不過可有可無，權當彩頭。

談話結束，向老頭從懷里一摸，那件土灰色的立坤甲便出現在手中。

這讓吳良眼前一亮，這么大件衣裳，在懷里是如何都藏不住的，果然是山上神仙啊，神通精妙。

將立坤甲放到桌上，向老頭道：“這便是你的拜師禮，要貼身穿，明天就穿上它，開始你的第一堂課。先說好，你的時間并不多，加上起步晚，所以要能吃苦，肯吃苦，愿吃苦。你能達到我期許的地步，原本就只有不足三成的機會，若是你連這些苦頭都吃不住，那么還是趁早放棄的好，大家都別浪費時間精力了。所以在這座小鎮徹底崩塌之前，你必須要打好根基。”

吳良望著那件瞧著極其普通，甚至有些老舊的軟甲，認真的點了點頭。

這吃苦和受苦是兩碼事，比如他之前就是受苦，那是別人給他帶來的，非他本意，所以他心中有怨、有恨。而吃苦則是自愿的，所有的難熬都將化作體內的力量，積蓄著，最終會開出一朵絢爛的花。

至于眼前這件軟件，用屁股想那也知道是件寶貝。吳良伸手摸了摸，手感冰涼，笑呵呵道：“師傅，我能現在就穿嘛，穿著睡覺明早起來也好省下些時間。”

向老頭笑道：“隨你的便。”隨后起身出了房間，順帶還關上了房門。

見師傅走了，吳良興沖沖的就去抱起軟甲，結果入手一沉，他沒想到這小小的軟甲居然這么重，比其他衣物重多了，于是越發有興趣，抱起軟甲就坐在了床上，開始脫衣解褲。這么件寶貝，得穿在身上才安心不是，落袋為安嘛。

將軟甲穿戴好，吳良覺得似乎有些大，這不該是小孩子穿的物件，隨后便愣在當場，因為這件軟甲已經完全不見，但是吳良能感覺到它就穿在身上，完全合身。在然后，便是整個身子一沉，像是平躺在地，身上壓了一個大石板一般，不止身體，仿佛連神魂都負重百斤。

身板瘦小的吳良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想要解下確是連門道都沒有，只得穩住呼吸慢慢躺下來，想著師傅說的要愿吃苦才能有所成。

吳良平穩著呼吸，漸漸適應，隨后艱難的拉過被子，就這么沉沉睡了過去，呼吸越發平緩，體內有一口真氣，連綿千里！

門外，向老頭觀察著房內的動靜，臉上笑意盈盈，這立坤甲乃是兵家十二至寶之一，走的雖是那簡單的負碑路數，但是大簡至凡，不但能淬煉筋骨皮，連體內那一口真氣和神魂也同樣能負碑而行。只要能堅持下來，他相信，至多兩年，他吳良絕對是這小鎮根基打得最強一人！

而且比其他外練筋骨皮，內練一口氣的人，神魂的鍛煉卻早早開始，雖然有些拔苗助長的嫌疑，可想要成為那人上人，就必須吃得那苦中苦。

否則他向來鍛煉弟子的手段何其之多，又何必非要去求那件立坤甲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