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山與霧村的祥和似乎讓洛寧忘卻了這個時代的“悲傷”。

亦或者少年正在積蓄力量，待得來日猛虎下山難，蒼龍出洞邊睡震懾天下，萬靈臣服之日。

仲夏的夜，月明星稀。

洛寧手拿酒壇仰望著星空……

他的視線逐漸朦朧，浩瀚的星淵開始變幻。有著燈火點亮，而后映襯滿整片天空，逐漸地有著人聲響起。

洛寧仔細看去，他的眼內出現一棟棟繁華的建筑，亭臺樓宇更是無數，這里仿佛才是仙界。

建筑雖是透著華貴，但洛寧卻感到了一股暮氣。有著謙卑的男女快速不停的穿梭在建筑之間，但他們卻沒有看到其中一棟房子內的那名嬰孩，正拿著七分好奇、三分鄙夷的目光望著他們。

在那棟房子里，似乎還有一位面龐蒼白的女人安詳的躺著。

她的面龐普通，但洛寧依舊記得。

目光拉近，他能夠看清那熟悉的臉頰。帶著疲憊，有著懷戀，女人前一刻好像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最起碼在她看來是值得地事情，哪怕放棄生命。

原本洛寧品味不出那是什么樣的情感，但時至今日洛寧卻知道了，那是滿足。

……

“老大。”

“哥。”

耳邊的輕聲呢喃讓洛寧從回憶中蘇醒，他的視線重新變得清明。

夜空依舊是那夜空，漆黑，神秘！

此時此刻，洛寧抬頭仰望。好像那夜色下也有一雙巨大無比的雙眼，透著威嚴與淡漠俯視著蒼生……

洛寧明日也將下山，離去的張任與張繡得知消息也歸來為洛寧送行。

十年的時光，張任與張繡將原本的寧哥變成了老大，而趙云也從稚嫩的寧哥哥改成了越加親切的哥。

“你怎么哭了？”蔓延的夜色顯然沒有阻擋住三兄弟的目光，他們都看出了洛寧的異樣。

“沒事，想到一些往事有些悲傷罷了。”洛寧擦掉淚水，對著一起長大的三兄弟灑脫一笑。

這一世，他很慶幸！

有著對他呵護有佳的杜老，有著指引前路的王越與童淵，更有著旅途中不可或缺的伙伴、兄弟。

“來！喝酒。”洛寧拿起酒壇，舉在空中。

諸般情緒盡在不言中……

瞧著洛寧恢復，三人也不想氣氛再度變得壓抑，皆是舉起酒壇。

“那個！三位兄長，我能不能少喝一點？”四人中，趙云露出后怕的表情，他回頭望望十年時間依舊屹立不倒的幾座茅草屋。

酒這東西！四人之前也曾偷偷喝過，只不過喝一次被“毒打”一次，如今其余三位皆要下山，自然無所顧慮，但趙云卻沒有得到童淵的準許，還沒到出師的時間，對于童淵自然敬畏。

“小云云，怎么啦？居然不給你寧哥哥面子？”

張任雖是三人中的大師兄，可生活中卻完全沒有大師兄的模樣。

“對對對，子龍啊。你可不知道你二師兄我剛上山時有多慘，被他們兩個狠狠地收拾了一頓。本以為你上山時我們這個傳統會在你身上延續下去，可老大居然如此護著你。”

“唉！天道不公啊！”

張繡捶胸頓足，幽怨的目光使人起雞皮疙瘩。

“還不是你小子上山時拽的很！說什么出身世家大族，讓我們當你跟班。如果不好好教你做人，我們那是害了你。”

“你這個大師兄太不地道，什么壞事都是你慫恿的，可懲罰卻沒看你為我們承擔一些。”

“如果你小子肚子里沒有壞水，我哪怕在慫恿你，你也不會跟我去的！”

兩個人不依不饒的拌著嘴，這樣的場景在他們沒有下山時，洛寧與趙云已經習以為常了。

相比之下，張任與張繡卻是最親切的，或許是同一師父的原因。他們對待洛寧是親切中帶著恭敬，應該也是身份的原因吧。

兩個人對待趙云也是如此，親密中也有著一絲絲的疏遠，因為趙云的天賦太好了。

兩人難以企及！甚至只能仰望。

而洛寧與趙云也是最親密的。

正如張繡所說，從他上山以來，洛寧就對他倍加照顧，在洛寧心里也真的把趙云當成弟弟一樣看待。

霧山上，四名少年談笑風生。時而大笑，前擁后仰。時而說得什么對方糗事，追逐打鬧。

直至夜深了，四人也全都醉了。

天靜悄悄的。

只有四人知心的話語聲響起。

“老大，我們的提議你難道真的不考慮嗎？”這是張繡的聲音，帶著希冀。

“對啊！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但如今局勢上庸下腐，以至于盜匪橫行，民不聊生。你是大漢皇子，只要振臂一呼……”

張任還想再說，被洛寧阻止了。瞧著洛寧堅定的神情，三人神情都稍顯黯淡。

“你們心意我明白，只是我的想法卻是不一樣的。”洛寧帶著笑意，看著三個兄弟。

“你們認為童老頭的實力如何？”

“師父實力自然深不可測，如果他出山自然打遍天下無敵手了。”張繡聲音變大，以至于霧山上任何一處都能聽到他的聲音。

茅草屋內，依舊亮著燈，依稀間有著一句笑罵聲傳出。

“如果他去刺殺皇帝，能做到嗎？”洛寧又問，只是這個問題卻沒人敢回答了。

洛寧繼續說道：“正因如此，一人實力便可改朝換代。那又何須千軍萬馬？有著惡人為禍，我便提著君臨斬了便是。”

洛寧的回答讓得三人不語。

山風吹起，他們的醉意似乎也是淡了些。

“哥，如果將來你改變主意，只要你一紙書信，雖千萬里云亦當火速投奔。”

“我也是！我在西蜀已然有了一部兵馬，待老大高舉大旗，定當馳援。”

“老大放心！我也有兵馬，但一定比大師兄的多。”

“你這小子，這事也和我比！”

……

燭火搖拽，時間流逝，外面不知何時沒有了聲音。

而在屋內，兩名老人面對而坐，卻是陷入了沉思。

十年時光，似乎也沒在他們身上留下痕跡。

明日洛寧下山，作為師父，王越又怎能不來？

“唉！這小子依舊執拗，如今大亂在即，可他卻依舊……”童淵仰頭喝下盞中美酒，懊惱的說道。

“也怪我！當初救他時或許給他的沖擊有些太大了，讓他印象深刻，到了現在都相信武力可解決一切的錯覺。”

他們也曾相勸洛寧，可都失敗了。

唉……

屋內響起老人的嘆氣聲音。

“對了，明日他想去哪？”

“洛陽。這是那小子出生的地方，他想去祭奠一下母親。”

“也好！在那里希望能夠讓他改變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