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說是想看那毒才進到這屋子里來的，但是只看了一眼齊氏的情況，她就沒了興趣，施施然拖了個小圓凳坐在了孟老太太的身邊，和旁人急匆匆的樣子成了明顯的對比。

孟老太太有些不滿意，只是她也知道自己無法像掌控家族里的姑娘一樣，對孟青發號施令。這么大年紀了，還是少有小輩敢忤逆她的，孟青卻是做別人不敢做之舉，說別人不敢說的話。

“真不過去看看？也讓我這老婆子見識見識孫女兒的本事，出去了好和老友們炫耀去。”

孟青抬眼看著她，眸中帶笑，顯得那雙異于常人的眼睛又不是那么地令人生畏了：“那不如把我先問問，夫人是怎么中的毒。是被人下在飲食里，還是被什么小瓶子裝著？要是有，拿來給我看看也可以，總比打擾大夫好。”

她不說這個還好，一說出口，就見屋子里猝然安靜下來，便是不知道內情的人一看這架勢，也不由得閉緊了唇，生怕漏出一點兒聲響來，引得孟青的注意。

齊氏中毒，小丫頭發現后便喊了人來，又去找了家里的大夫，人來人往手腳未免雜了些，然而大夫來的快，來了以后一邊診治，一邊分出心去讓人尋那毒物，又因為最初趕來的都是齊氏的心腹，所以很快便找著了東西，也沒人會私藏。

孟老太太先進了這屋子，雖然沒有詢問，但早有下人秘密報給了她知道，但沒想到孟青一問便問到了點子上，仿佛她篤定齊氏是自己服毒而不是被人下毒。

她這樣一說，孟老太太也不駁斥，只是沉默地看著她，這般態度顯然已經足夠說明孟青所言非虛。這就不得了了，原本被齊氏出事驚嚇到的人更是嚇得不行，他們可不想知道這些秘辛，恨不能立刻出去，不再摻和到這件事里來。

孟青看著孟老太太，孟老太太也看著她，越看越覺得陌生，心想難道后天真能影響一個人的心性？她心里琢磨著，面上不顯，道：“是我忘記了，怎么能讓你去看那樣可怕的東西，沾著血不干凈。還是就在這兒坐著，我讓人去給你拿東西，不沾血，不會臟了手。”

孟青道了一聲謝，又自顧自地說：“其實也是我猜的，不然怎么那樣巧，小丫頭跑回來的時候院子里一個伺候的人都沒見。”

不過時機這樣巧，齊氏服毒也不一定是尋死，否則她大可以在昨天晚上或者另尋一個夜晚，而非今日白天鬧了個眾人皆知。

少時，另一位嬤嬤拿了一個小瓷瓶回來，遞給孟青看。

天青色的好瓷，是個約莫兩指寬的小瓶子，被包在一塊絲絹手帕里，像是從哪個小姐的閨閣里偷拿來的寶貝一樣，然而這瓶子里裝著的卻是要人命的東西。

大夫早看過了，只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等到孟老太太來后告知了一聲，她便讓身邊的嬤嬤好生收了起來，也不知道是想著瞞下來，還是事后再清算。

不過現在有孟青橫插一杠，倒是只能由著她來。

孟青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瓶子里本就裝不了多少東西，如今也只有一點水跡、一抹淡淡的香氣，能證明里面原本裝著不知名的液體，乍一看還真是“干凈”的。

不去齊氏那邊驗證，其實孟青也不能肯定這就是那個裝著毒的瓶子，而不是他們隨便拿了來糊弄她的，但是想來孟老太太都同意了拿東西過來，也沒否認她話中的猜測，那這個就應該不是假的了。

她得了東西便垂目研究起來，也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一個小巧的匣子，打開后竟是琳瑯滿目的小工具，有的像是大夫會用的，有的卻看不出用途。孟青這架勢倒是很能鎮住人。

孟老太太始終沒顯露出慌張的神色來，也是個定心丸，安撫住了底下的丫頭婆子，讓他們聽了這樣多的話去，也沒慌了手腳，事情總算是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了。

另一個大夫開的藥湯熬好了被送過來，孟青正低著頭拿她那些小工具驗著瓶子里殘存的藥液，因為不是什么難事，她還能分心嗅了嗅那藥湯的味道，隨即略顯嫌棄地揮了揮。

這藥湯里果真沒用什么大補的藥材，連補充元氣都不太行，只能算是一碗略微有些作用的苦水罷了。

然而齊氏現在雖然保住了一條命，卻也不是什么藥都能用的，大補之物對她這個破敗的身體不亞于虎狼之藥，比起把人弄醒之后便如回光返照，還是穩妥些為好。

知道齊氏的情況已經穩住不會再惡化，也有人去請了太醫，孟青不會多嘴。她只要齊氏現在還能留下一條命，以便將來清算她的債時還能找到本人，但要孟青幫著把齊氏弄醒，她連去外面拎一桶涼水都嫌累。

沒有人再敢偷偷地抹眼淚，免得被主家看見以為是咒當家夫人。大夫也有了空閑取出帕子擦汗，然而以他的醫術，實在是無法讓齊氏蘇醒過來，只好一起等著太醫過來。

孟老太太也看出孟青對治療齊氏興趣缺缺，還不如她拿在手上把玩的那個小瓷瓶能讓她分出點心來，也就沒要求她出手，只是問她要不要出去等著。

她們兩個在屋里只能讓下人倍感壓力，既然孟青不出手，孟老太太也沒有讓齊氏永遠睡下去的意思，那么她們就都沒了一定要留下的理由，正好這屋里的味道不好，還是出去輕松。

孟青噙著笑，扶著孟老太太一同走了出去，外面孟二叔住持的問詢也結束了。

祁澤也快步走了過去，幫她扶住另一邊，一路將人送到孟老太爺的身邊坐下，他便迫不及待地拉著孟青往旁邊坐。然后便是捏肩捶背，噓寒問暖，活像是分別了許多年一樣。

而且從孟青露面以后，祁澤周身冷冽的氣息就是一變，竟然讓人覺得像是春日里溫暖的陽光，又見他這樣殷勤，和他方才那狠絕的模樣判若兩人，只是如今沒人敢說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