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負聲猛地咳嗽起來，想把碎骨咳出來，玄悲鄰扶著她，手下輕輕撫摸她的背部。然而任憑若負聲咳得頭暈耳鳴，滿面通紅也無濟與事，最后懨懨地耷拉著腦袋。

玄悲鄰道：“張嘴?！?

若負聲“啊”了一聲張開嘴，玄悲鄰一手輕輕地抬起她的下頷，居高臨下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若負聲張著嘴含糊不清道：“玄……遲，怎么樣了……”

玄悲鄰道：“你別說話?！?

若負聲道：“哦，我不說話?！?

她說話時，喉間肌肉蠕動，碎骨又往下移了半寸，一時臉色漲紅，不敢再動。

話音剛落，若負聲便感覺喉間一涼，探入一根極細冰冷的東西，明顯是一根手指，她顫了顫，還是忍不住道：“玄，玄遲，你小心點……”

兩人湊得很近，尤其是若負聲被迫仰起臉，玄悲鄰又垂著頭，他們的呼吸幾近交織在一起。也不知玄悲鄰怎么回事，不僅通身寒徹，連呼吸也是沁涼無比。若負聲之前又咳又拍，臉上升溫，此刻被涼息掠過，萬分舒坦，只是那涼息偶爾刮搔到耳廓，那里若負聲最敏感的地方，她便有些受不住了，癢意從耳廓逐漸蔓延開來，禁不住微微一抖，她好不容易才定住心神，克制住自己，正在這時，聽見玄悲鄰的聲音道：“好了?！?

如蒙大赦，若負聲連忙揪住耳尖扯弄幾下，這才解了那癢意，抬一頭，見玄悲鄰平靜地看著她，似乎想說什么，她不由道：“你想說什么？”

玄悲鄰道：“別吃了。”

若負聲灌了一口水：“沒事?！?

玄悲鄰作勢要把烤雞收走，若負聲連忙按住他：“你別動，我好著呢！真的，這回我吃慢點！”玄悲鄰看著她無比誠懇，這才緩緩收回手。

兩日一晃而過，這兩天同居日子里，若負聲享受著衣來張手，飯來張口的待遇，但對于她來說，在屋里憋兩天已是極限了。無論她怎么展現自己已經痊愈，身強體壯，可以一拳打死一頭牛，期待提早一點被解放，都是徒勞無功。

待到第三日午時，室內驟然一亮，天邊爬過一道慘白的電痕，不多時，雷聲陣陣。若負聲的床榻緊挨著紙窗，她手推開木窗，一眼望去盡是滿目蕭然，過了一會兒，陰云密布，青白的電痕爬滿了天穹，若負聲心道：“方才還是好好的，而且這天怎么干打雷不下雨？”

由于深知若負聲的稟性，玄悲鄰從不離開超過半柱香。趁著玄悲鄰出去獵山雞了，若負聲走到門口轉了轉，還沒踱上兩步，一轉身就見玄悲鄰站在廊下冷冷看著她。

可能是她當時腦子不甚清醒，居然從玄悲鄰那張貫來淡漠冷清，面無表情的臉上瞧出了幾分薄怒。

若負聲喜歡做的事有不少，但最愛干的就是惹玄悲鄰不高興，玄悲鄰不高興了，她就高興了，因為玄悲鄰很難有什么情緒波動，就如同完成一項豐功偉業一般讓她激動難抑?？僧斝徴娴纳鷼饬?，她又忐忑不安了。

若負聲又被趕回床上，正對上玄悲鄰沉沉讓人喘不過的眼睛，無端一股寒氣順著手臂爬上脊柱。

玄悲鄰注視著她，道：“別鬧了。”

若負聲反問道：“我鬧什么了？”

玄悲鄰看著她，仿如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道：“你發熱了?！?

此句一出，若負聲這時才遲鈍感覺到自己渾身皮膚燙得可怕，她方才一番折騰，后背布滿密密麻麻的冷汗，小風一吹，涼颼颼的直往骨子里鉆。

原本的三日拖到五日，直到第六天才在若負聲強烈堅持下，兩人一同下山。

剛剛下山，路過鄰近的一座小鎮，若負聲眼一轉，就看見了公墻上巨幅告示，一群人圍在告示旁，七嘴八舌，議論紛紛，隱隱約約還聽見有人嘴里扯出她的名字。

“蕪花澤居然也沒逃過毒手！”

“太嚇人了，這誰還敢出門呀！萬一走個路，碰上這個……風，風云王怎么辦！”

“聽見鄰城傳得沸沸揚揚，我原還以為是夸大其辭，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冤有頭債有主，咱這些普通人，應該還是很安全的吧！”

“是啊，和誰有仇找誰去，希望這家伙千萬別來禍害我們這些普通人?！?

“未必！聽說這個風云王，發起狂來六親不認，見人就砍！還尤其喜歡吸食骨血！趙府不少尸首都是只剩一層皮連著骨的！許多人都悉數死在她的手中，會稽那天仙門百家合圍，到場多少宗主，也沒把她留下來，那些個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修士，如今都是談若色變，沒有一個不怕的！”

“不止如此！從崇光殿內一路砍到殿外的也是她！血流成河，尸骨成積，真是觸目驚心啊……”

“別忘了！還有玲瓏關血案呢！這個風云王還真是走到哪砍殺到哪……”

人群頓時一寂，半響才有人道：“這是第幾次義討了？不是說六合宮那天她也受了重傷嗎！”

“真是！也不知道死了沒有！屠戮仙保佑！但愿這些仙人早日去除這一方禍害！”

忽然，一聲低笑打斷了眾人的附合之聲。

這笑格外慵懶好聽，卻響起的太不是時候，眾人一頓，齊刷刷地朝聲音傳來之處看去。

人群外，不遠不近立了兩個人，一個穿紅衣，一個著黑衣，穿紅衣的似乎聽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彎著腰笑得樂不可支。

眾人面面相覷，好半響，若負聲才平息下來，走近人群，人群自動分一線，告示終于露出全貌。

她一眼就看見告示左下角的人像，一個正面，一個側面，仔細分辨了一下，蹙眉道：“這畫也太丑了……”

這人像定然出于不熟悉若負聲之人的手，只畫出了六分眉目肖似，余下四分狡邪飛揚的神韻卻不顯半分，故而鄉民并未認出面前這位便是他們口中惡名遠揚的風云王。

告示打頭赫然一排大字：“義討征召”，下面羅列了數條若負聲犯下的罪行惡績，以水鏡蕭氏，京陵容氏，登瀛云氏，蕪花澤郁氏為首，攜仙門百家，號召天下修士，一同參與其中，并前往烏墟進行征討清算，還人間以清明。

……烏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