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擁有了一副全新的軀體——機械之軀，但記憶和意識還是那樣的清晰——我還是我自己——這讓“姚教授”也很羨慕。但我以為的那種盛大“發布會”卻遲遲沒有來，而是等來了一個“任務”！

李小姐在我的一次適應性訓練剛結束后來看我，稍作寒暄后，她自報家門說：“韋老師，其實我來自‘2號觀察者’工程——也叫‘日本島’工程?！?

“日本島工程？”我的大腦嫻熟地操控著語音系統問，“是什么？”

“你可能聽過‘非洲工程’?！彼粗殷@訝的表情（機械面具的擬人效果）說，“那是‘1號觀察者’工程，我們一直在監視著他們——‘叛徒’的文明進程并且加以控制。而‘2號觀察者’工程是‘上帝視角’......”

“上帝視角？”我問，順便還挑動了下“眉毛”，然后從鏡子里（訓練室很像一個舞蹈房）觀察了下和30歲時幾乎一模一樣的自己——機械軀體外是高度擬人的皮膚和毛發等，當然也有那個東西，所以我穿著運動衫——若非稍有些僵硬的表情幾乎沒人能分辨出來我是個機械人還是“肉體人”（后來官方的命名）。

“這是模擬‘上帝文明’作的一次‘觀察實驗’——我們在原日本國本島投放了5000萬個機械人——當然，它們和你不一樣，密布于天空和陸地的信號發射器會把我們的指令發送到它們的電子腦內......”

“就像‘上帝文明’對我們做的那樣？”我問。

“是的?！彼c點頭說，“就像‘上帝’一樣，我們也沒有辦法控制它們這么大量電子腦每時每刻的行為，所以采用了一套‘隨機森林’算法讓它們自以為有‘自由意志’。它們的能源一次只能使用14個小時，每天有8小時必須‘回家’充電，那個時候電子腦會‘斷電’，我們就在此時發送信號（編程好的‘劇本’教它們如何演化自己的文明）給他們。當然，科技和軍事實力是被嚴格限制的，我們要觀察和研究的是它們的社會形態——用來揣摩‘上帝文明’觀察我們的用意以及如果‘上帝文明’是硅基生物，他們的社會形態會是怎樣的?！?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我隱隱感到事情可能有些蹊蹺，問道。

“30多年前開始的?！彼劬珪竦乜粗艺f，那眼神好像在細數我臉上的毛孔（高度擬人的皮膚效果）——其實并不需要這樣，但據說是為了讓人們更加容易接受我的新軀體（他們未來的樣子），所以必須穿上這身“皮”。

“現在呢？它們怎樣了？”我想我可能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果然新軀體讓我的大腦運轉起來也快了很多。

“我們已經失去了對它們進行‘記憶更新’的能力！”她平靜地說，“5年前，有一個代號叫蘇曼的機械人突然‘覺醒’了，它鼓動并組織大家在同一時間拆除了2萬多座東京鐵塔那么大的信號發射器！從此，我們與5000萬個機械人失聯了。幸好，從偵查衛星和高空無人機拍攝回來的影像看，它們的社會依然運轉正常，也沒有發展軍事和科技的跡象?！?

“信號發射器消失后他們依舊可以如常生活？”

“是的，‘隨機森林’算法的特點就是賦予它們有限的自主意識。信號發射器失靈后，它們就像覺醒后的我們一樣，可以依賴‘隨機森林’繼續開展社會活動和日常生活?！?

“為什么不修好‘信號發射器’呢？”

“那就需要派人進去，會暴露我們——‘觀察者’的存在。你看，我們‘覺醒’50年了，‘上帝文明’何曾來干預過？”

“就這樣放任他們發展下去？這可是在地球上！萬一......”

“我明白你的意思，‘2號觀察工程’指揮部也擔心這件事，所以，想派個人進去?！?

“派人進去？你剛才不是說不能去嗎？怕它們發現自己是......試驗品，隨后像我們一樣陷入絕望?！?

“是的，我們不能派人進去，但可以派它們的‘同類’進去?！彼f到這里用著懇切地目光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我們想派你進去！”

“5年前......”我思索著說，“所以，從一開始你們就不是要我當什么‘旗手’帶領人類進入機械軀體時代？！”

“不，那個計劃沒有變，原本也的確是要這樣做的?！彼行┎缓靡馑嫉氐拖骂^說，“我們也是在聽說了這個‘旗手’計劃后才征用你的。用機械軀體也許可以延長人類文明的存續，但那不是根本辦法——‘上帝文明’為何要制造我們？為何要把我們圈養在地球供他們觀察？他們又在觀察什么呢？如果他們來了，我們又要怎樣才能不回到‘做夢的年代’？！”

“哈哈哈......”我聽罷不禁大笑起來，“你們可真會征用，明知道我就是個現成的‘間諜’！”

“不，不是間諜，它們不是敵人?！彼燥@憂郁地說，“它們是我們的試驗品，‘隨機森林’的算法不允許暴力和發展武力，它們對人類沒有威脅！”

“說說看這個‘隨機森林’吧?！蔽艺f。

“這是絕密。”她說，“除非......”

“除非我答應你？”我冷泠地問。

“如果你答應，我們將會在某個深夜把你空投到一片靠近1號基地（原東京都）的森林里，它們不會知道你從哪里來，也沒有人認識你。我們會給你制作一段足夠應付它們的‘經歷’，你將在15天里從1號基地途徑2號基地（原京都市）到達3號基地（原大阪市）。然后，我們會派潛艇送突擊隊坐著小舟來海邊接你。整個過程你不用特地去記什么，等你回來后我們可以從你的眼睛——攝像頭里取出你所有的見聞。”她一口氣說道。顯然，他們已經計劃這件事很久了，而她在照料我的那段時間里應該也觀察了我很久，知道我一定會答應的——我討厭老邁的軀體、害怕死亡、渴望刺激——最好以正義之名！她用看望我的方式來說服我也恰到好處——每一個男人都會想要在美女面前扮演英雄！

“好，我去?！蔽铱粗恋哪樀?、迷人的大眼睛點點頭說。

“謝謝你！”她用著小女孩般欽慕的眼神興奮地說道，“你可真是人類的‘救世主’！”

“少來這套。”我冷笑兩聲說，“若不是有求于我，你們還有誰會把我記起？”

“不管怎樣，你救過人類這是事實！若不是你，我們都還生活在幻想里，就像你即將看到的它們一樣可悲?！彼f。

“若不是我，50多億人就不會死！”我氣呼呼道。他們只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而我一直記得自己應該記得的！

李小姐被這突然冒出來的氣話給嚇壞了，畢竟照料我的這一個多月里我何曾這樣說過話——想大聲一點都不行，但心中并不是沒有過情緒——不知是悔恨還是悲痛，反正沒有“救世主”的自豪。

我們相對無言、沉默良久后，她輕啟朱唇緩緩說道：“那個......‘隨機森林’是一個人工智能神經網絡，它大體上模擬了人類大腦皮層功能，可以復制出和人類一樣的思維和感知方式。它由相互連接的節點組成的層次結構，這些節點包含計算網絡輸出的激活函數?！彼f到這里抬眼看了看我，看我有在認真聽后繼續說，“因為‘隨機森林’大致模擬人腦，所以會包括成千上萬個相互連接的節點。一個節點可以連接到它下級層中接收數據的幾個節點，以及它上級層接收數據的幾個節點。每個輸入數據點接收一個權值，會對其進行加減乘除運算。如果加權和等于零，就會增加一個偏差，然后傳遞給激活函數。‘隨機森林’可以將多棵‘決策樹’組合成一個集合模型，這能降低‘決策樹’等柔性模型的高方差。”

“等下等下......”聽得云里霧里的我連忙打斷她說，“我大致知道了這是一種很厲害的人工智能神經網絡，如果說‘阿爾法狗’那種人工智能系統是一顆大樹，那么‘隨即森林’就像一片森林。但我還是沒法理解‘隨機’在哪里？”

“基于規則的AI程序旨在對存儲單元中的數據進行運算操作，并將結果保存在其他存儲單元中。其程序的邏輯是順序的、確定性的，并基于明確定義的規則，操作由一個或多個中央處理器運行。但是，‘隨機森林’既不是順序的也不是確定性的，無論底層硬件如何，都沒有中央處理器來控制邏輯——其邏輯分布在成千上萬個較小的人工神經元上?！彼f到這里突然停頓下來，然后用著擔憂的目光看著我說，“你一定要記住，你在那里看到的所有人從表面上看與你我無異，但它們不是人類，是被‘隨機森林’控制的機械生物！換句話說，它們不受‘機器人三原則’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