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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梨花(四)

  • 云深時見梔
  • 花小容
  • 3333字
  • 2019-12-31 09:10:00

葉青灝從少女手中拿過那封信打開,看到熟悉的娟秀字體后,眼淚便已經(jīng)開始忍不住了。

信上說,她被南羽毀了清白之身,而他那邊,又始終沒有任何消息,這種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日子,她承受不住。

在南羽那件事之后,她等了他三天,那三天里,她受盡了煎熬,最終還是熬不住了。

信的最后,阿筠寫道:阿灝,若有下輩子,我們只做知己好友,不做戀人,可好?

看完那封信,葉青灝顫抖著手,賭氣將手中的信狠狠擲在地上,又對著躺在地上的阿筠惡狠狠道:“說甚的狗屁的知己好友,你又如何懂我?”

是啊,她一直以為她最懂他了,他也曾一度這么認為。

可是啊,她不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他寫的那些話本有沒有人看,他只在乎是否有人能懂;他也不在乎什么榮華富貴,他只想要同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等他,三日都等了,為何就不能再多等哪怕半日?

他想起海棠花會那日,她在戲臺子上的絕代風(fēng)華,演的卻是一場悲劇。

散場后,他曾折下一枝梨花,輕輕別在她的鬢邊,卻忘了,梨花離花,這種花,向來最是涼薄。

現(xiàn)在想來,也許有些東西,在那時便已經(jīng)注定了,而他與她,此生,注定無法善終了罷。

想到這里,他反倒是不似之前那般生氣了,漸漸冷靜下來之后,他走到陸時堔面前,面色平靜地對他說:“阿筠的喪事,可能要麻煩陸兄代勞了,我想……一個人先冷靜一下。”

陸時堔看著他的樣子,實在是放心不下,但這個時候他是在不好過多的干涉他,便應(yīng)了下來。

見陸時堔答應(yīng)后,葉青灝便拖著受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醉春樓,向趙芷沁的住處走去。

一路走到趙護法的府宅門口,葉青灝看也沒看一眼門口的守衛(wèi),徑直走了進去,守衛(wèi)見是小姐心儀之人,便也沒有過多阻攔。

見葉青灝主動過來找她,趙芷沁有些意外,但隨即想起阿筠的事,又覺得他定是興師問罪來了,于是便向他解釋道:“阿筠在醉春樓卻實是我告訴南羽的,只是我也沒料到她會……”

葉青灝卻只是慢慢從她面前走過,平靜地說:“哀莫大于心死,人都死了,也就沒什么好追究的了。”說完,便一瘸一拐地走向為他準(zhǔn)備的房間內(nèi),到頭便睡下了。

他一直睡到傍晚才起身,去廚房親自做了一桌子菜,又備了好酒,滿滿的擺了房間內(nèi)的整個書案,而后便讓家丁前去請趙芷沁前來共用晚膳。

過了不久趙芷沁便走了進來,看到書案上的飯食,有些意外道:“你今日這時怎的了?傷心過度瘋掉了?”

葉青灝將手中的酒杯斟滿酒,遞給她道:“無甚,想開始一條新的路罷了。”

趙芷沁看著他手中的酒杯,眼神中透著一抹少女的狡黠:“我不喝,萬一你在酒里下毒了呢。”

葉青灝看了他一眼,輕輕一笑,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后又斟上一杯,再次遞給她:“放心吧,我自己都喝了。”

趙芷沁看著他笑嘻嘻道:“你能想開真是太好了,這一杯我敬你,就當(dāng)是慶祝你新的開始。”說罷,便接過他手中的酒,學(xué)著他的樣子,一飲而盡。

飲完那杯酒之后,趙芷沁便斂了那一副少女的神態(tài),蹙著眉深深看著他道:“我找了你好多年了,阿明。”

他一驚,似乎終于明白了些什么,囁嚅道:“你是……花花?”

她看著他,眸中透著些委屈道:“你才認出我來。”

她五歲那年,被定為趙護法的繼任者,趙護法為了鍛煉她的心智,將她一個人扔到一處山林中,雖暗暗派了人跟著她,卻又叮囑跟著她的人不到她出現(xiàn)生命危險不得出現(xiàn)。

初到山林的那一日,她還很新奇,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多么艱難的一段路,只覺得山林中的一切都是她在閨房內(nèi)見不到的,于是便摘了許多各種各樣的花,無師自通地編了花環(huán),手鏈給自己戴上。然后就戴著她的那些寶貝到處野,直到一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

撞到那人后,她怕那人找她麻煩,便先發(fā)制人道:“你把我的花花都撞掉了,你賠!”

被撞到的是一個大概七歲的小哥哥,他慢慢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她好脾氣地笑道:“好好好,我賠,不過,你先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在哪里呀?”

趙芷沁在被送出來之前,祖母便再三叮囑過她切不可暴露身份,她雖不知祖母是何意,卻仍是答應(yīng)了。此刻看著眼前的小哥哥,她便也只是委屈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你這么喜歡花花,那我就叫你花花吧!”小哥哥說著,又在她面前蹲下來道:“我叫阿明,你是和家人走散了嗎?我陪你去找家人吧!”

她看著他,又搖了搖頭,嗓音稚嫩甜美:“我沒有家人,我就住在這山林里。”

“啊?那你吃什么呀?”小哥哥一臉驚訝。

“我……”趙芷沁一時語塞,她之前一直被人照顧得太好,從來沒想過吃飯這個問題。

“這樣吧,我先帶你回我家住一陣子,等過一段時間你找到你的家人了,再把你送回去。”小哥哥說著,拉起她的手便要帶她回去。

她一愣,想起祖母之前叮囑她的話,又輕輕掙開了他的手道:“我……一個人在山林里住慣了,不想去你那里。”

小哥哥歪著頭想了想,而后便笑了一下道:“那好吧,那以后我給你送吃的過來。”

那之后,小哥哥果然經(jīng)常過來找她,每次來都會給她帶很多好吃的。在山林里她受了很多別人難以想象的苦,被蟲子咬了,風(fēng)寒入體,半夜沒有被子蓋被凍醒,鞋子走爛了腳被磨出了血……都沒有人管她,小哥哥每次過來看她給她帶的吃的,是她在那段噩夢般的日子里,唯一的溫暖。

她不敢將那些告訴小哥哥,她怕祖母知道會責(zé)罰她。她從小便怕極了祖母,祖母的話,她一句都不敢違背。

于是每一次見到小哥哥,她都會在這之前想辦法把自己收拾的好好的,他總會問有沒有什么要他幫忙的,她也每次都是對著他淺淺地笑,然后道:“沒有,我很好。”

可即使是這樣,和小哥哥的事,仍是被祖母發(fā)現(xiàn)了,她被送到另一處歷練,再也沒有見到過小哥哥。

后來歷練結(jié)束,她曾偷偷跑去小哥哥住的地方尋過他,之前有一次小哥哥回家晚了,天已經(jīng)黑了,她偷偷的跟在他后面護送他,看著他走進那戶宅院的大門的。

可是她再次敲開那戶住宅的大門,問有沒有一個叫阿明的少年時,得到的答復(fù)卻是:“這戶人家在五個月前就被抄家了,我們是才搬過來的,不認識什么阿明。”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好久好久,直到那戶人家催她離開,她才慢慢轉(zhuǎn)過身走了。

五個月前,正是祖母發(fā)現(xiàn)她和小哥哥的事,將她送去另一處歷練的時候。

她不用想也知道小哥哥為何被抄家。鼻子有些發(fā)酸,她搖了搖頭,沒有哭。

她才七歲,可是經(jīng)歷了一年多的歷練,她早已不再是當(dāng)初那個單純脆弱的小女孩了,她只是慢慢走回去,而后便開始不動聲色地派人四處找他。

她找了許多年,卻始終沒有他的任何消息,直到海棠花會后,他寫的話本流傳開來,直到她看到了那本《簪花集》。

“你這么喜歡花,等我長大了,要寫一個話本,就叫《簪花集》,專門寫各種花,到時候把那些故事都講給你聽呀!”許多年前,小哥哥替她編花環(huán)的時候,曾經(jīng)對她說過這樣一句話。

憑著那本《簪花集》,她終于找到了她的小哥哥。多年未見,小哥哥雖然變化很大,可眉眼間依舊是初見時阿明的樣子。原來,他的真正的名字,叫葉青灝。

她找到了他,想盡各種辦法接近他,可他卻始終冷冷的拒絕,對她說:“我已經(jīng)有心上人了,姑娘請自重。”

她不甘心,不甘心這么多年的尋覓和等待只換來這么一個結(jié)果。而這些年跟著祖母,她早就不再是當(dāng)初那個單純善良的小女孩了,于是她利用手中的權(quán)勢,抓住了他的軟肋。

她以為只要她真心待他,總有一天他會發(fā)現(xiàn)她的好。可是那天在葉青燕家中,她看到他輕輕走到另一個女子身邊,嘴里說著絕情的話,可那眼神,卻并不是只有阿筠一個人看得懂。

她從小便那么喜歡他,他的一顰一笑都深深刻在了她的腦海中,到最后,她也能知道他任何一個細微動作的含義。

他一直說只有阿筠一人懂他,可他根本不知道,這世間還有一個人,在許多年前便已經(jīng)將他的每一個小動作,都研究了無數(shù)遍。

她看著他和阿筠在她面前演完戲,心抽痛得厲害,卻仍是裝出一副驕傲的樣子,提出要搬回去住,其實也只是想將他軟禁起來而已。

后來南羽過來找她,提到了海棠花會上的那位瓊枝仙子,她想著這倒是個好機會,便將阿筠在醉春樓的事情有意透露給了南羽。

后來事情的發(fā)展便脫離了她的控制,她沒想到阿筠會自殺,更沒想到葉青灝在得知阿筠自殺后,會是這般反應(yīng)。

她看著嘴角慢慢沁出鮮血的葉青灝,輕聲道:“你那么恨我,我又如何會不知道你在酒里下了藥,只是若能同你一起死,倒也還是個不錯的事情。”

說完,她猛地咳出一口鮮血,又仔細拿帕子將嘴邊的鮮血擦凈了,而后便趴在書案上,看著他淺淺的笑著,如同小時候他給她帶吃的,她先把自己收拾齊整,而后看著他那樣淺淺的笑。

葉青灝看著她蒼白的臉,終是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也趴在書案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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