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劍圣身軀一顫，只覺一股氣息徹底霸占仙劍，將自己所有的真氣逼的倒襲回來。

真氣反震下，他豁然噴出一口血霧。

雪白長須，青色長衫皆被鮮血染紅。

下一刻，空中長劍緩緩移動方向，劍尖對準宇文劍圣。

“告訴我，誰能救你？”

“是你的劍，還是你的道？”

宇文劍圣氣息大亂，布滿皺紋的老臉，平靜如水，輕輕搖了搖頭。

“你錯了”

柳含煙挑眉“哦？”了一聲

“你不懂劍，也不懂道，只醉心怨恨和殺戮”

“卻不知道，任你修為通天，翻云覆雨，這世間，仍有一把最強的劍，是你永遠無法駕馭的！”

“最強的劍？”

宇文劍圣蒼老的臉龐忽然微微一笑。

他雙手各掐劍指，緩緩舉過頭頂。

頓時，四周罡風呼嘯，刮得人臉生疼。

一尊元神隱隱浮在他的頭頂，巨大的虛幻身影，散發著一股肅穆氣息。

白須飄蕩，衣袖鼓動。

感受他氣息還在不斷攀升，一股強悍無匹的劍氣正在緩緩凝聚。

柳含煙一直儒雅淡然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

耳邊忽然傳來宇文劍圣蒼老的聲音。

“劍無形，道常在”

“我……”

“就是那把最強的劍！”

最后一字落下，宇文劍圣人在原地，元神猛然脫體而出。

虛幻身影，劍指端平直指柳含煙心臟，踏步而起。

指尖一點耀眼的藍光，看似平平無奇

沒有浮夸絢爛的招式，沒有天崩地裂的氣勢，動作平和緩慢。

柳含煙立在原地，面無表情，眼角微微抽搐，眉心流下一滴汗水。

四周沒有任何波瀾，看不出異常。

但他卻分明感覺到一股不屬于人間的力量，將他牢牢鎖定住，身體根本無法動彈。

指尖藍光靠近，三寸……兩寸……一寸，直到觸碰心口。

四周一片安靜。

“這就是我的劍！”

只見一道藍色光束，貫穿他的前胸，自身后透出。

光束絲毫沒有停止，不斷延伸，所經之地，皆被穿透，盡頭不知在何處。

柳含煙身軀猛然一震。

與此同時，千里外之外，一座高峰正中間，傳來一聲炸響。

山峰巍然不動，只是在某處，多了一個手指大小的孔洞。

光束緩緩消散。

元神歸位。

宇文劍圣臉色慘白，眼皮半合，真氣枯竭，已是油盡燈枯。

柳含煙身軀微微顫抖，悶哼一聲，“撲通”一下單膝跪在地上，嘔出一大口鮮血。

他呼出一口濁氣，身形晃了晃，慢慢站起身，看著宇文劍圣，緩緩道：“不愧是劍圣……”

三界之中，能讓這個魔頭承認是強者的人，怕是一只手能數的過來。

“只可惜，我早已超脫三界……”

“沒有心！”

宇文劍圣毫不驚訝，在他指尖觸及時柳含煙時，便已知道結果。

輕聲道：“你并非沒有心，只是丟了而已”

柳含煙淡淡道：“告訴我，這招叫什么？”

宇文劍圣眼神忽然精光一閃，一字一頓道。

“心劍！”

柳含煙微微點頭，猛然揮手。

只見天空中漫天白色劍光，瞬間急速飛射，帶著破空嘯聲，直襲宇文劍圣。

卻在離他一寸距離，戛然定住。

密密麻麻的白色劍影，閃著光華，將宇文劍圣包裹其中，完全看不見他的人影。

柳含煙長嘆一聲，似是惋惜：“你還有什么想說的？”

宇文劍圣眉頭不皺，面色從容淡然，嘴角微微泛起一絲笑意。

“這就是我的……道！”

千里外，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

寧離腳下駕馭一把通體漆黑，碩大的折扇。

忽聽，耳邊鐘馗輕喝一聲：“小心！”

寧離心念所動，腳下折扇急速翻轉躲避，他初次御器飛行，還不熟練，情急之下改變軌跡，險些將自己甩了出去。

只見一道湛藍色光束擦身而過，夾雜鋒利無比的氣息。

寧離驚出一身冷汗，雖然有驚無險避開。

但光束幾乎貼著他過去，還是割傷了手臂，頓時鮮血緩緩流淌。

急忙點住穴道，止住鮮血，低罵道：“他娘的！什么玩意！”

鐘馗沉聲道：“是劍氣！”

“如此強悍的劍氣，只有宇文劍圣可以駕馭，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么！”

寧離詫異道：“這么強悍，打不過，還跑不了嗎？”

鐘馗哼了一聲：“小子，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滑頭嗎？身為一派掌門，氣節比命都重要，動不動就求救，打不過就跑，還不讓妖魔笑話死！”

寧離卻不贊同，搖頭道：“那有什么，在我看來，只要活著，比什么都強”

鐘馗笑了笑：“等你什么時候成了一派掌門，自然就會懂了……”

“哦，差點忘了，老三教出來的徒弟，怎么可能成為掌門，是本君想多了”

寧離嘿嘿一笑，心道，傳說中兇神惡煞的鐘馗真君，還蠻接地氣的，竟然也會開玩笑，還真是讓人別開生面。

一個時辰后，太虛劍派廣場上。

寧離終于趕到。

此時已經日出東方。

離老遠便看見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背對著他，孤零零站在晨曦下。

一把斷劍在他身邊，透著凄涼。

寧離走上前，見宇文劍圣雙目微閉，站立如松，一動不動。

“前輩？”

“別叫了，他已經死了”

寧離靈識感應，的確探查不到他身上有任何氣息，伸出手指，在他身上輕輕一碰。

就見宇文劍圣身軀頓時一散，化作一灘砂礫。

晨風吹來，一代劍圣，隨風而去。

“太虛劍派，千年毀于一旦，宇文劍圣也不敵那魔頭，仙逝而去，接下來，不知道三界究竟會如何”鐘馗感慨一聲。

“誰！”

鐘馗一怔，問道：“小子，你在跟誰說話？”

寧離也不吭聲，眉頭緊鎖，彎腰撿起斷劍，緩緩放在耳邊。

赫然身軀一顫。

“這……這把劍……好像……”

“在呼喚我！”

鐘馗詫異道：“為何我察覺不到？”

寧離打量殘劍，劍柄處古樸的花紋上刻著“若拙”兩個字。

他探入一絲靈氣在劍身，驟然，腦海嗡一聲。

眼前忽然浮現出宇文劍圣的身影，手握長劍，翻飛舞動，一招一式巧妙精絕，渾然天成。

寧離愣在原地，猶如石化，殘劍被他握在手中，隱隱泛出一絲紅色光華。

一股劍氣隱隱擴散開來。

鐘馗微微一怔：“這……難道是……劍魂！”

此時此刻，在寧離的眼里，天地變色，斗轉星移。

四季不斷在眼前變換，唯一不變的是宇文劍圣虛幻的身影，持劍揮灑。

寧離立在原地，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鐘馗則在旁以自身修為，將整個太虛劍派的氣息封鎖，以防有人突然打擾。

他這一入定，轉眼，就是整整一天。

表面上看著如同常人，一動不動，仔細看寧離的瞳孔，就能發現一道人影，如驚鴻游龍一般，揮舞長劍。

直到日月交替，暮色昏黃之時。

他眼中的那道人影，漸漸消散，殘劍上，也再無任何氣息。

寧離猛然回神轉醒，呆呆的看向四周，只覺自己做了一場大夢。

手中崇明扇紅光一閃，鐘馗現身。

“臭小子，本君可是給你當了一整天的護法”

寧離驚訝道：“一整天？”

他看了看天色，確實已經黃昏，而鐘馗也從崇明扇中現身，當下暗自震驚。

“說說吧，領悟了多少？”

他明白鐘馗所問的是劍魂演示的劍術心得，當下有些慚愧嘆氣道：“一……一半吧”

鐘馗了然點頭，平淡道：“你資質一般，能夠領悟一半，已經不錯了”

“剛剛那是怎么回事？”寧離問道

鐘馗緩緩道：“你眼里所見，是宇文劍圣臨死前，對劍道的執念，化作一絲劍魂，附在殘劍之上，這其中有他兩百年無上劍術的心得，是他留下唯一的東西，算是被你撿了個便宜”

“劍魂……？”

“人道轉世，有三魂七魄，而宇文劍圣，三魂中有一魂，為劍魂！”

“劍魂千年難得一遇，能號令天下間所有劍器，可領悟無上劍道，只可惜，從今以后，再也沒有劍魂了……”

“小子，你就偷著樂吧，有劍魂給你啟蒙，日后在劍術造詣上絕非一般人可比”

寧離不解道：“為什么我沒有感覺到變化？”

鐘馗沒好氣道：“變化？你想要什么變化？修為憑空增長？”

寧離認真點了點頭。

鐘馗哼了一聲，罵道：“小兔崽子，真是貪得無厭，異想天開”

“修為是要靠腳踏實地，一步一步積累而成，你當自己機緣有多深厚，讓你平白無故直接破境到大天期？別白日做夢了！”

“你聽好，修為就像弓弦，你要先拉得開弓，再說后面的事”

“今日你所領悟的劍道，就是一支鋒利的箭，等你修為到了一定境界，這支箭的威力，你自然會明白”

寧離若有所思點點頭。

“好了，你我相識一場，就到這吧，我也該回地府了”

“柳含煙少了一魂一魄，又被宇文劍圣重創，雖然找他不容易，但一時半會，還不會掀起什么風浪，他娘的，想想老子就頭痛，以后的事，以后再說”

“小子，你有什么打算？”

寧離想了想：“我答應了小和尚陪他一起去蓬萊仙山，現在趕過去，想來有個三五天，便能追上他，之后繼續當我的游俠，瀟灑人間，過一天算一天”

鐘馗點點頭，心中悵然，暗想，有這魔頭在，還真是掐著手指頭過日子。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從腰間拿下崇明扇遞給寧離：“你師父瘋瘋癲癲，收個野徒弟，就這么放養，連把趁手的兵器都沒有，實在寒酸”

“論起輩分，我也算你師伯，這把崇明扇便送你當做見面禮吧，好好混，別給我丟人，告訴你，這可是正兒八經的仙家法器”

寧離大喜，一把接過折扇，也不客氣道：“仙家法器，很厲害么？”

鐘馗一陣肉疼，他本以為這小子會推諉一下，自己順勢，送他個法決，或者丹藥，沒想到，這廝臉皮這么厚，給就要。

原本靠著羅圈關系，延伸出點感情，頓時破滅。

“廢話，這是老子出道時的標配，不樂意要，還給我”

“哎，別別，樂意樂意”寧離向后閃躲，諂媚笑著。

“小子”鐘馗忽然面色一正。

寧離望著他“嗯”了一聲。

“看得出來，你狡黠機敏，是個十足的滑頭”

“但卻心地善良，有俠義之心，倒是與你師父有幾分相似”

寧離一撇嘴：“我可比那個老瘋子帥多了！”

“說正經的，小子，你且記住，當下所做種種，功德簿上均有記載，善惡一念之間，走錯便再難回頭，你好自為之！”

寧離收斂笑容，看著鐘馗，鄭重點點頭。

“行了，婆婆媽媽不是本君作風，三界會一天比一天亂，你自己保重”

“本君去也……”

一句話說完，人影化作紅光，在夜幕下向著酆都飛去。

寧離望著人影遠去，也不耽誤，崇明扇一拋，手掐指決，扇面豁然變大。

他縱身一躍，穩穩站在扇子上，在鐘馗的指導下，他已經可以御器飛行，雖然火候差了些，但速度也要比御風快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