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背后的黑暗中，突然躥出一道陰影，猛地撲了過來。

馬坤師完全沒有反應，任由那個影子撲向前方。

然而方遠練成龍虎之氣，全身都是一條大龍，脊椎后背相當敏感，他按耐住強烈沖動，任由影子穿過身體，落在祭壇之外。

對于這樣的結果，他早以料到。

世界從廣義上來講，就是天上、地下，現實中可感知的物質活動范圍。

灰境則屬于不可感知的客觀存在，是人的意志轉移，用于容納‘靈’的概念世界。

非要分個上下級的話，目前灰境的主動性似乎更高一點，現實會被動接受它似有似無的影響。

簡單比喻就是，靈異事件！

記得上次方房子跟王德馨明確處于不可見狀態，這還是他第一次以這種視角觀察到不屬于灰境的產物。

方遠微瞇眼睛，認真審視起地上的怪異生物。

因為抽象觀概念，現實中的生物只有一個模糊輪廓，十分異常。

它大概是只籃球大小的節肢爬行動物，軀干處分出四對彎曲分節的腿，停留片刻，突然窸窸窣窣鉆進了黑暗角落。

“大人......這把劍看起來好眼熟，咦？頭頂有什么東西。”

頭頂？一股不好的預感襲來，他屏住呼吸，舉高巡夜燈向上瞧去。

嚇！

巡夜燈照亮了半空中四五米的高度，那里一張巨大無比的蛛網鏈接著四周墻壁，織滿整個空間。

大廳寬度至少二十米朝外，相當于四個挨著的學生宿舍。

人站在中央，跟一只甲蟲差距不大，壓抑感是無比濃烈的。

蛛網邊緣吊著三個人形繭，似乎都在無聲宣示此地主權。

“洞中必有怪物的設定？”方遠喃喃說道。

馬坤師似乎誤解了他的意思，立即向上飄去，顯然準備以行動給出答復。

他上去的快，下來的更快。

“大人，好大一只喜子！”

巖壁碎石快速掉落，在墨黑無邊的陰影中，一只磨盤大的蜘蛛從洞口上方快速顯露出來，頭部位置隱約間，好似人的五官......竟然是只人面蜘蛛！

“喜你個頭！蜘蛛不認識啊！”

方遠心中暗罵，頭皮頓時發麻，艱難吞咽了口唾沫，氣抵下顎，忍不住反方向退后兩步，甚至不敢直視那里。

馬坤師見方遠漠不關心，甚至繼續觀察起圓柱，不禁說道：

“大人不動則如山，定然動如雷霆。”

方遠預料蜘蛛處于現實世界，在怎么可怖也影射不到灰境當中。

突然，頭頂一個人形繭晃動著。

啪！一聲。

豁然摔落掉下，接觸地面的瞬間，四散裂開，從中流淌出漆黑液體，向著四面八方流淌出去。

就在這時，方遠似乎感觸到惡意視線，緊緊盯向了這里。

現實中。

它歪了歪變形的腦袋，思維已經不太靈光，但仍感覺到前方出現一絲熟悉的氣息，下意識張嘴發出聲音。

“?......筈......鳲。”

變故突如其來，無形之風吹動灰霧在大廳中快速激蕩，飛卷著纏繞在馬坤師四周。

突然密密麻麻的縫隙像鏡面一樣將空間撕碎，他還算鎮定，居然趁此機會朝方遠拘禮道：

“大人不必分心，這喜子就交給某來處理！”

說完他衣衫一震，整個身子化作青煙，瞬間被拉扯進縫隙當中。

在顯露時，方遠視角中只能瞧見一道模糊身影了。

這是秘制自信？

見此情狀，方遠只好硬著頭皮往墻角靠了靠。

馬坤師很快再次化出人形，飄然具現在蛛網上方，他盯著蜘蛛頭部人臉，眉頭不由皺了皺，內心泛起一股陌生的熟悉感來。

此時距離妘氏的轉變過程已經過去二日，這段時間內，記憶、人性殘留無多，只剩強烈的怨恨與本性殘暴。

嘶！

它張開口器，蘊含蛋白水解酶的唾液滴落在地，噗嗤作響。

螯肢擺動著發出一聲刺耳聲音，背部甲殼質外骨骼互相摩擦，八條纖細長腿拖動臃腫身體，微微下沉，猛然從網中彈起，飛撲出去。

就像一列高速行駛的卡車，瞬間約過七八米范圍。

但馬坤師身如云煙飄逸，在蛛網之間上下飛騰，他們始終保持一定距離，時而拉長，時而縮短。

躲避中馬坤師雙手快速揮動，手掌中再次匯集起灰粽泥土色。

嗤！

蜘蛛忽地停頓下來，擺動紡器仰頭噴出一團白色物質。

半空中這團白色突然漫天展開，化為鋪天大網，罩向前方。

馬坤師目光一凝，手指快速劃出，好像從虛空中勾勒圖畫，墻壁頓時從內部掀開，大量灰塵在飛行途中迅速凝聚成三根堅硬石柱。

呼！

呼！

呼！

石柱成三角狀固定原理將蛛網釘在墻壁之上，力度之大，碎石四下飛濺。

整個空間都在微微晃動著。

接著他再次優雅地揮動起手臂，頃刻間泥土化成為長槍，呼嘯扎向蜘蛛，空氣產生一聲尖銳氣爆。

蜘蛛立即發出皮革摩擦發出的聲音，凄厲異常。

不管什么生物，當自重達到一定等級，任何動作都擁有巨大力量。

這只蜘蛛破盤大小，揚起上身，前腿鐮刀般胡亂揮舞，聲勢逼人，空氣都被劈的隱隱裂開。

可血肉之軀怎能抵抗死硬頑石。

接觸瞬間，它的兩根腿關節就在半空化為模糊血肉，身體像發射的導彈，‘砰’一下重重飛了出去，蛛網應聲而斷，大廳內頓時白絮紛飛。

馬坤師拍了拍衣擺，身體變得虛幻，往下飄落。

“大人......”

話音未落，塵埃之中，蜘蛛腹部紡管突然快速蠕動起來，它眼睛爆掉了一只，斷肢還有黏稠的液體從兩側不斷滴落，但更多的眼珠突兀地撕裂皮膚，一顆一顆不斷冒出。

重新長出的眼珠布滿殘忍與瘋狂，它被嗜血殺戮完全控制了思維。

“?......筈......鳲。”

“?......筈......鳲。”

“?......筈......鳲。”

妘氏瘋狂低吼，身體內部失去支撐，急速干煸。

這聲音如同魔障，馬坤師面龐露出掙扎之色，頓時呆立不動。

處于對獵物的本能捕捉，妘氏再次吐出蛛網，瞬間將對方籠罩進去。

它螯肢上下張合，拖動殘軀拉出一道褐色血跡，緩緩向前靠進。

局勢突兀扭轉，方遠面色一下變了，快速從神乎其技中清晰過來。

如同控制權的爭奪。

“?......筈......鳲！”

他低沉的聲音起到作用，但蛛網構造頗為奇異，財神竟不能第一時間化做青煙，依舊難以逃脫束縛。

拗口晦澀的‘乎名術’跨越重重阻礙，將方遠從灰鏡中勾連到現實，身子突然出現在兩者之間。

妘氏腿上的黑硬纖毛察覺到空氣中微弱波動，根根豎起，腦袋詭異地扭轉過來。

它幾顆眼珠好像深海旋渦，方遠的目光不禁陷入進去，整個人好像投入了海底，陰暗寒冷快速襲來。

“大人！請拔劍！”

關鍵時刻，‘呼名術’似乎勾起了馬坤師更多回憶，他當場呼叫。

而怪異長劍插在圓柱當中，隱喻封印。

念頭快速閃過。

拔？

不拔？

留給他思考的時間不多，妘氏已經熟悉了六根腿爬行，速度愈來愈快，兩者相距不足數米。

方遠面色掙扎恐怖，將巡夜燈遞向左手，右手五指拳握，‘鏘’一聲將長劍從圓柱中拔出。

拉扯長劍的過程并沒有產生任何阻力，如同插在豆腐中一般。

一瞬間，他的大腦好似停擺后再次啟動，時間似乎被禁錮了，整個世界變得沉重起來。

眼中的畫面開始粘稠，扭曲的空間在不斷向外擴張，耳旁傳來輕輕囈語，好似一位母親正在耳語邊呢喃兒歌，語調緩慢且溫柔。

空間失去了重力，漂浮在半空的蛛網久久不能落地，拔劍而起的塵土飛迸如花。

方遠神情平靜，左手握燈，右手持劍，向前走去。

蜘蛛頭部的圖案是位面容扭曲的老婦。

幾只碩大眼珠中，看不到自己的倒影。

他伸展右臂，脊椎自然勃發，配合全身發力。

長劍如同脫離歷史的侵蝕，鋒利異常，摧枯拉朽般將蜘蛛頭部從脖頸處徹底斬斷開來。

頭顱停滯空中，位置不動，方遠用劍輕輕撥拉，顯露出平滑無比的傷痕，甚至可以從中看到骨骼節點跟肌肉脈絡。

俗話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順手將蜘蛛腿關節全部砍斷。

做完這些，這才靠近蛛網中的財神。

馬坤師此時將頭轉向祭壇，眼神深邃，全無半點驚慌，嘴巴大張著，嘴角似勾起一絲詭異微笑......

方遠想也沒想，一劍斬去。

而這個時候，身后猛然傳來‘咚咚咚...’地沉悶落地聲。

馬坤師在劍鋒中突然化作黑煙，騰空而起，再次出現時，臉龐已經完全扭曲變形，目光刷地望向殘破不堪，全身噴血的蜘蛛尸體。

“嘿嘿...”

“嘿嘿嘿...”

他彎下腰將雙臂抱在腹部，全身顫抖著，喉嚨深處發出神經而怪異的笑聲。

方遠瞇起眼睛，本能退后了幾步。

“嘿！”

笑聲豁然停止，馬坤師僵硬在原地，驀地抬起頭，面孔不知何時再次腐蝕融化，牙床間鮮血淋淋，衣物破爛，充滿污垢。

奇怪的是，他深深看了一眼方遠，竟然快速鉆入地下消失不見。

......

方遠保持警惕凝神片刻，喃喃說道：

“我是被演了！”

現實中，大廳里空蕩無比，祭壇不可見，只留地上殘破的蜘蛛尸體還在神經運動。

方遠沒有計算時間過了多久，巡夜燈中的蠟燭突兀熄滅，如今還剩小半截，他將一口氣吹入其中，再次遁入灰境，飛速向諦聽閣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