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煙球，柳葉飛刀，斬馬刀，李尋手段盡出。

拼命掙扎，卻不難對付，徐夸輕松解決。

煙球的瘴氣散去，八尺的云龍紋屏風后面，施施然，走出一個蓮花紋身，面帶笑容的男子。

正是司馬千。

兩米外的屏風，任何摩擦聲，都足以讓徐夸察覺到異常，司馬千也并不想隱藏自己。

但徐夸就是沒發現。

“李尋死了。”

司馬千嘆口氣，盯著李尋的尸體，歪著嘴，眼睛瞇成一條縫。

徐夸警惕地問道：“你是誰？”

司馬千不理會，從衣服里掏出一本筆記。

土黃色的羊巴皮封面上，寫著兩行隸書。

握筆題詩易，荷戈征戍難。

司馬千翻了翻，咧嘴一笑，對徐夸說道：“朗捷牌的。也是好久前的牌子了。”

徐夸木著臉，說道：“筆記本，我知道的。”

“你怎么可能知道。你不是現代人。”

司馬千收起筆記本，說道：“用彎刃刀，就是現代人？”

漢代用的都是直刃刀，彎刃是宋代之后的事情。

李尋看到彎刃刀，覺得徐夸是現代人。

兩人大眼瞪小眼，徐夸終于問道：“你剛剛做了什么？”

“研究穿越者李尋的命理。”

司馬千拿出筆記本，拍了拍下巴，“李尋很難得，我要拿他做個實驗。”

突然間，屋子逐漸變得虛化，但也看不到外面。

徐夸感到，整個世界都在震動。

這是假象，沒有動能，桌上的陶碗，也沒有掉到地上。

徐夸沒經歷過這種事情，感覺十分驚訝。

“還要等幾分鐘。”

司馬千問道：“徐夸，你是知曉了未來的漢代人吧？”

徐夸點頭道：“一部分。”

“穿越的人其實不算多，但是都處在關鍵位置上。有些漢代人，很不幸，被劇透了。”

司馬千說道，“你以為，王莽篡漢會失敗，所以你選擇了董賢。顯然，你不知道董賢的下場。”

“你知道？”

徐夸瞇起了眼睛。

“再過幾年，董賢就要自殺了。”

“他死的時候，王莽還會去驗棺。”

司馬千說道。

徐夸眼神閃爍，有些心神不定。

“不過你也知道，歷史隨時可能出現變化，誰說得準呢。”

司馬千說道，“就像王莽。如果照他這么茍下去，或許再過五十年，他也不會死。”

“誰說的！”

徐夸突然變得暴躁起來，“王莽會死的，還會被人砍成數段而死！”

司馬千笑道：“不可能。現在的王莽，不是歷史上的王莽。現在的王莽，他有一百種方法不死。”

徐夸目瞪口呆。

司馬千說道：“最簡單的，不要托古改制就可以了。”

“新莽時期，發生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一夫百畝，禁賞奴婢，導致社會不穩定。”

“貨幣改革，搞亂金融市場。”

“壓制異族，給突厥降級，導致西南夷反了，高句麗反了，西域諸國也全反了。”

“現在的王莽，但凡少做兩條，都可以高枕無憂。我覺得，現在的他，都不會做。”

“這樣一來，哪怕搜刮點民脂民膏，也屁事沒有。”

徐夸有些痛苦，顫抖道：“我不知道。這太不真實了。”

司馬千嚴肅道：“不真實。但你逃不了。就像李尋，他也逃不了。”

空間的震蕩急劇減小，李尋的尸體像是倒放一樣，從地上站了起來。

一分鐘后，李尋睜開了眼睛。

“回來了嗎。”

李尋看到眼前的徐夸，再看看身后一本正經的司馬千，很快察覺到，哪些地方不太對勁。

“為什么我重置的時間點，是我臨死之前？”

冷汗一滴滴地冒了出來。

“這個時間點，樊嫻都死了，劉秀死了，劉良死了，劉信也死了。”

“我重來一次，又有什么意義？”

司馬千笑呵呵地走過來，拍了拍李尋的肩膀。

李尋茫然地抬起頭。

“打敗他。”

司馬千指了指徐夸。

“你打敗了他，我就讓他們活。”

李尋知道，司馬千說的他們，指的是劉秀等人。

但是他仍然有些難以置信。

“你到底是誰？”

李尋剛想這樣問，耳畔就傳來一聲咆哮。

“憑什么！”

李尋看向徐夸。

現在的徐夸，沒有了擊敗李尋時的悠然自得。

他雙眼充斥著血絲，噴灑唾沫的大口，仿佛要將司馬千吞噬。

李尋這才想到另外一個不尋常的地方。

“這不是時空回溯。”

“如果是時空回溯，徐夸不會認識司馬千，也不會是現在這樣，一副聲嘶力竭的樣子。”

“也就是說，我是……”

李尋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你確實是復活了。”

司馬千說道，“其實我覺得，不管歷史變成什么樣，你都沒必要自暴自棄。”

李尋站起來，苦笑道：“太難了。”

司馬千臉色驟變，跳了起來，就像被人踢到了蛋蛋，嚎叫起來：“我就知道！”

“你們這些穿越者，真的讓我受夠了！”

“說是維護歷史，結果一個個拼著命來搞亂！”

“劉歆把肺癆傳染給劉秀，王莽稱帝也不改革，茍在長安搞建設……”

“還有那個劉秀，居然是個死宅，門都懶得出！”

“簡直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還有你！”

司馬千指著李尋，手指頭都在發抖。

“我好不容易發現一個，行為中規中矩，勢力還發展得不錯的穿越者。”

“結果呢？一回頭，居然被一個劉歆，就打擊得渾渾噩噩，猶如一只斗敗的公雞！”

李尋默然。

司馬千努力平復了下心情，說道：“好，很好……我知道你苦。”

說完，司馬千的目光，轉向了徐夸，也不說話，場景顯得有些詭異。

徐夸覺得，憤怒已經無濟于事。

雖然沒有NPC的概念，但是冥冥中，徐夸知道，自己被當成了類似的角色。

握緊手中的彎刃刀，徐夸毅然地邁出步伐，以全身的力量，猛然撲到李尋的眼前，用力揮出致命的一擊。

此時的李尋，手中只有一把斬馬刀。

復活的不真實感，讓他錯失逃跑的良機。

徐夸的這一刀，他只能硬接。

司馬千退開兩步，選擇袖手旁觀。

“不管重來幾次，我都會讓你死。”

彎刃刀將斬馬刀劈飛，徐夸露出殘忍的笑意。

利刃，捅入了李尋的心窩。

徐夸的另一只手，緊緊地抱住李尋。

斜視著李尋的面龐，發出刺耳的嘲笑。

隨著胃底應激反應，李尋開始大量嘔血，沾染在徐夸的青衽上，濃厚而又粘稠。

“這把刀上，還沾著我上次死掉時，流出的血吧。”

李尋無力地說道，“也不知道，這把刀，會沾染幾次。”

徐夸一松手，李尋渾身癱軟，倒在了地上。

眼看李尋斷氣，司馬千打了個響指。

空間震蕩。

“有意思嗎？”

徐夸憤怒道：“我會再殺他一次！”

說完，徐夸有些猶豫，說道：“太多次了，萬一失手的話……”

司馬千笑道：“不。還剩一次。”

徐夸愣了一下。

僵硬的臉龐上，露出了微笑。

擠出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