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族長，橡樹鎮來人吶。”

稚嫩的聲音遠遠傳來，蕭冥遙遙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粗布麻衣乞丐裝的小個子少年，拿著小巧的弓，在樹上穿梭而來，跳下平地后，兩只小短腿跑的飛快。

“異界的小孩這么牛逼嗎？”蕭冥看著跑出一道殘影的小屁孩有點吃驚，當然，更驚訝的是這貨，能光著腳在這磕磣的碎石地上，健步如飛。

蕭冥環首四顧，身邊的三人，燮，山和蒙都是光著腳的。

以這三人的地位都是這樣，其他人可想而知。

原來，這的確是一個窮的只能吃點肉食的部落。

山壯壯的身軀迎了上去，一把抓住小屁孩的胳膊，問道：“人呢，到哪了？”

此時，小老漢也悄沒聲息的走到蕭冥的一側，輕聲言語，“吾神，橡樹鎮的人，應該是提前幾天來收稅了。”

“果然稅收與死亡是不可避免的。“蕭冥感慨了一句，問道，“你不出面嗎？”

小老漢搖了搖頭，說道：“蠻族以實力為尊，我這個智者在他們面前可沒有話語權，只有山這樣的武者才能讓他們感受到一點點尊重。”

蕭冥凝目望去。

的確只是一點點。

三個穿著濃濃原始畫風的藤甲，頭上戴著一頂灰不溜秋的帽子，腰挎彎刀，邁著輕松的步伐走來。

只見山站在原地，等三人到達之后，一陣點頭哈腰之后，領著三人往旁邊的山洞而去。

“你們交多少稅？“

小老頭咬著牙說道：“最近十年每年交18萬斤左右，今年恐怕要的更多了，得20萬斤左右了。”

蕭冥抬頭望天，梳理了好一會，都沒從記憶中找到田畝的數量，不由問道：“你們一年產量多少？”

“部落只有600畝的土地，最近這些年產量提高了一點，一年也不到30萬斤。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里人死太多的緣故，都化作了肥料。”說道這里，小老漢自嘲一笑。

“交差不多六成？你們怎么能忍受的。”蕭冥暗自一算，只感覺這代馬部落夠慘的。

要知道這可是修煉世界，壯年和少年吃的那是很多的，一年十萬算下來，一天的消耗差不多273斤，相對部落里一百多號人來說，那肯真是捉襟見肘了，難怪鞋子都穿不起。

至于草鞋，那就算了，那點防御力和所耗費的時間完全不成正比。

正在兩人說話間，山洞里的三個稅務官走了出來。

“山，20萬斤，一斤不能也不能少了，要知道，今年，王城和蒼炎州的摩擦越來越大，要不收不上稅，我們這些人都得掉腦袋。“

“我也知道你們不容易，體諒你們，咋們兄弟也認識幾十年了，我就做主給你免掉2萬斤。”

領頭的稅務官，長得兇神惡煞，一條傷疤如同兇狠的蜈蚣刻在他的左臉上，說出話卻是顯得和聲細語，很有人情味。

山滿臉堆笑，拱了拱手，說道：“謝謝烏老哥體諒，改天請您去長安城喝最好的桃花釀，哈哈。”

姓烏的稅務官哈哈一笑，罵道：“你不老實啊，那畢竟是人族的城市，咋們還是要低調。”

山慌忙認錯，輕輕在自己的左臉拍了兩下，說道：“是我不對，烏老哥體諒，那就改成晉城。”

說道這里，山又嘆氣道：“就是晉城有些遠，這輩子也沒去過幾次，可惜了。”

烏姓稅務官輕拍山的肩膀，兩人又寒暄一番，這才收斂笑容，打算離開。

不巧，站在前方的蕭冥，那帥氣笑容，卓爾不凡的氣質，一下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誒，這是？”

山順著稅務官的目光一看，頓時心里一驚，不過幾十年和這貨打交道的經歷，讓他迅速收斂表情，平靜的說道：“嘿嘿，長得不錯吧，我打算給他好好收拾一番，送去長安城找個好活計。”

烏姓稅務官微微點頭，這般帥氣的面容，在代馬部落的確是少見，甚至整個蠻族也是少見。

畢竟，蠻族大多數人都是武夫模樣，白白凈凈的就顯得比較另類了。

不過，他也只是好奇了一下，對這種白白凈凈的少年郎，沒什么興趣。

或許，王城的那些學習人類的貴婦人會有些興趣，當然，這也不是他能理解的了。

他快走兩步，揮了揮手，又交代道：“山啊，記住咯，五天之內就送去橡木鎮上，千萬別耽誤咯。”

說完，又意味深長的拍了拍山的肩膀。

山拍了拍自己的胸前，大聲保證道：“烏老哥，您放心，幾十年了，我懂。”

“哈哈，走了，就送到這里吧。”

山駐足片刻，看著三人挎著腰刀離開，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這才氣急敗壞的返回。

小老漢看到山走回，豎起兩個手指，看向山。

山苦澀一笑，點了點頭，說道：“叔，都被你說中了，我好說歹說，烏老狗也只降到這一步。”

小老漢沒有回答，神情帶著憂慮。

蕭冥見狀問道：“烏老狗？”

山正打算張口，卻被小老漢搶先道：“吾神，你可不要看烏老狗剛才一副如沐春風的樣子，他最是兇狠，臉上的那一刀疤，就是六年前屠掉幾百號人的代價。”

“狐假虎威，為虎作倀，貪得無厭，兇狠暴虐，說的就是這種人！”

蕭冥驚訝的看向小老漢，我去，你竟然說的都是一個意思，真是不容易，還是面對這種小人時，自帶增智光環？

仿佛感受到了蕭冥眼神中的夸獎，小老漢自得一笑，又說道：“您別看他們故作兇狠，其實也很怕死的，每次出來都穿著盔甲。”

“嘿嘿，這也是我讓山去和他們談的原因，我們是山里人，還有武力，真要活不下去，我們分分鐘造反給他看。”

這一下蕭冥真是對小老漢刮目相看了，大智慧有沒有他不知道，但這種小智慧，小老漢那是真的稱得上智者了。

“他們收稅每個部落都要走一圈？那要是碰到沒得吃的部落，不還是挺危險的，干嘛不一個個下個通知不就完了。”蕭冥奇怪道。

山目不斜視，拱手讓小老漢自由發揮。

小老漢輕咳兩下，解釋道：“因為，只有這樣，其中的兩成才能屬于他們這些人。”

蕭冥頓然醒悟，果然，統治階級的腐敗在哪里都是存在的。

蕭冥正思緒間，就看到，小老漢雙膝跪地，一副自慚形穢的模樣，大聲道：“我隱瞞了吾神，請吾神降罪。”

“嗯？”

蕭冥詫異，繼而望向一旁傻愣愣看著的山。

山看著跪倒的燮，不解的撓了撓頭。正不知所措時，就看到跪下的小老漢，手指輕點地上。

山這才恍然大悟的，跟著跪下。

“我也有罪。”

蕭冥訝異道：“你哪里有罪？”

“額。”山看向老漢。

老漢匍匐在地，說道：“吾神，王城有令，當部落誕生新的神明時，需要前往最近的鎮府備案，我自作主張，替您隱瞞，請吾神降罪。”

又是替我隱瞞，又是讓我降罪？蕭冥搖了搖頭，從記憶中翻找著旮沓里的信息。

還真有這么回事？

“行了，罰你跪半個小時吧。”

蕭冥決定離開，找個地方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記憶。

等到蕭冥離開。

山側過身，輕聲問道：“叔，您怎么會說這件事？如果吾神離開怎么辦？”

小老漢眼睛盯著洞口，悄然道：“你沒發現吾神問的都是一些瑣碎的小問題嗎，當你提到長安城的時候，吾神竟然沒有一點驚訝。”

“所以呢？”

小老漢怒其不爭的看了山一眼，又嘆氣道：“吾神剛剛復蘇，雖然神明是偉岸的，我們也從不知道神明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這一點很能說明，吾神可以了解我們過去的記憶。”

“萬一神，生來就知道呢？”

小老漢閉目不言，真要這樣，吾神怎會驚訝代馬北望這四個字。

要知道，人族才是這片天地，最強大的族群。

也是神明，最痛恨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