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打開靜脈通道！”

“麻醉師，全麻……”周正偉站在主刀位，吩咐道。

“好！”

“體外循環機器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

周正偉手心朝上：“手術刀！”

旁邊的助手，立即遞給了薄薄的手術刀。

他從胸部正中間豎直地切開了皮膚和薄薄的肌肉層，血立即滲了出來。

“紗布。”

“給。”

“電刀。”

“給。”

“準備開胸器……”

鋼制的開胸器旋轉著，打開了張祥的胸腔，露出了心臟……

姜琪瞪大了眼睛，看著胸腔內的心臟收縮，舒張，收縮，舒張……

整個心臟展現在眼前，非常直觀。

“主動脈，肺靜脈，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肺動脈，上、下腔靜脈……”

“太神奇了，太直觀了！這可是內科醫生無法看到的。”姜琪喃喃道。

周正偉看了一眼姜琪，對周圍人道：“準備好，建立體外循環！”

姜琪看著鮮紅的血液從張祥體內通過管道流向了體外循環機器……

沒有體外循環之前，心臟是手術的禁區。那個時候，全身所有的地方都可以手術，唯有心臟不可以。

體外循環為心臟外科創造了一個無血的手術環境，從此心臟手術蓬勃發展。

…………

姜琪緊張地看著手術過程。

血管被阻斷……心臟被分離……

張祥的心臟被拿了出來，放進了一個容器中。

江景白把一個新的心臟從UW液體中拿了出來，放進了張祥的胸腔。

“準備好4-0線，3-0線。”

“是！”

“4-0線。”

“給”

周正偉用持針器接過了穿好的4-0線的彎針，進行上、下腔靜脈，主動脈、肺動脈，心房吻合……

術中報告來了，電解質，動脈血氣分析均正常。

“尿量多少？”周正偉問道。

“正常。”麻醉師道。

所有人都忘記了時間。

當看到移植在張祥胸腔內的心臟跳動了第一下，然后有規律地收縮著，所有人都沸騰了。

“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歡樂的氣氛洋溢在手術室中。

姜琪看到周正偉的額頭上大量的汗液，立即跑上前去：“周主任，您怎么啦？”

“老了，體力不行了……一定要培養年輕人做這種大型的手術。”周正偉道。

姜琪拉了個椅子過來，讓周正偉坐了下來：“您坐了休息一下吧。”

周正偉看了一眼姜琪，對江景白道：“景白，閉合胸腔。”

“好！”

…………

手術終于圓滿成功了。

張祥被送進了重癥監護病房（ICU），上了心電監護，呼吸機……渾身插滿了管子。

祥叔知道手術成功了。他抱了一個大廳的柱子，眼淚縱橫。

姜琪和江景白對望了一眼。他們知道，手術成功只是第一步，張祥還要面對手術后的排異反應，接受免疫抑制治療，心功能重新評估……

有可能會出現急性排異反應，心臟突然停止，多臟器功能衰竭，各種感染而危及生命。

“我去看一下祥祥。”姜琪說完，便向ICU跑去。

江景白拉住了她：“放心地把張祥交給他們吧。ICU中，都是一些有經驗的醫生和護士，二十四小時守護……”

“我已經替你跟方主任請了假，你吃了飯，回去休息一下吧。”江景白接著道。

“你呢？不休息嗎？”

“我陪你一起吃個飯，一小時后，還有個瓣膜置換手術。”江景白道。

江景白和姜琪在醫院門口一家飯館里吃著飯。

“我是看出來了，你們心臟外科，如果沒有周主任，這醫療水平要下降一大截。不說別的，首先，這心臟移植術便做不起來。還有啊，一些高難度的手術也會做不起來。”姜琪道。

江景白點了點頭：“嗯，是這樣。”

“今天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周主任的確老了，體力跟不上了……周主任也快到退休年齡了吧？可是你們科室卻沒有一人能挑起這個大梁。”

“嗯，周主任也意識到了，他在努力地培養韓東。”江景白道。

“可是，培養了這么多年，也沒見什么成效。”姜琪搖了搖頭。

“你別小看他，他可是會做很多手術的……”江景白笑道。

“會做手術的機械工嗎？沒有創新，外科手術便會失去它原有的意義。”

“對啊，不斷創新，不斷完善才是心臟外科的精神。謝謝你，琪琪！”江景白眼里滿是笑意。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姜琪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接著道：“今天，我看到你們手術，才知道，我更喜歡心臟外科……真的很想成為你們中的一員。”

“我跟周主任說，把你調到我們心臟外科來？”

“我只是說說而已……即使周主任同意，院領導也不會同意的。你呀，別瞎操心了。”姜琪笑道。

吃完飯后，江景白又去做手術了。

姜琪還是放心不下張祥。她去了ICU，看了張祥的病歷，各項指標在正常范圍波動。她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坐到了張祥的床邊，看著張祥還處于麻醉中沒有蘇醒的臉龐，握住了張祥手：“祥祥，你一定要挺過各種難關……”

…………

下午，姜琪去了心內科。

半天沒在，已經有好多的事情在等著她。

“真煩啊，書寫病歷，書寫病歷還是書寫病歷……”姜琪心中想著。

她的腦子里，那鮮活的心臟在跳動著：心臟的每一個部分，每一條動脈，每一條靜脈，在她腦中立體成像……

林晨走了過來，依靠在她的桌旁，轉頭盯著她道：“我很好奇，一大早，便去看了心臟置換術，回來后，還能安靜地書寫病歷？”

“為什么不能啊？”姜琪抬頭看著林晨。

林晨看了看姜琪的電腦，笑了：“那外科手術是多么熱血沸騰啊，這復制，粘貼該有多無趣啊！”

姜琪冷笑著：“內科病歷可是非常重要的，不要侮辱了我們的工作。”

林晨呵呵一笑，指了指姜琪的電腦：“這里粘貼錯了，還有這里，這里……”

姜琪瞪大了眼睛看著電腦，看了之后道：“我，我知道錯的，不用你提醒！”

“嘴硬！”

“小孫，你幫她把病程記錄寫一下。”林晨對一個實習生道。

“我可以自己寫。”

“實習生多寫點病歷，對他們有好處。還有啊，你們這個組今天早上來了兩個新病號，你作為管床醫生，你不去熟悉一下嗎？”

姜琪拍了拍腦門，想讓自己從“心臟置換術”中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