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站了起來，腦袋瓜子想著要如何與秦直先生解釋，可是等了小會，都不見秦先生的身影。

蘇煥在衣架拉了件披風，走出房間。

秦直先生像個好奇寶寶一樣蹲在地上，伸長著脖子看著那透明膜。

“先生好！”蘇煥作揖。

秦先生看了蘇煥一眼。“孽徒，這是什么玩意，老夫怎從未見過？”“這不是薄紙，薄紙撐不住這雪花。”

“稟先生，這是我師父留下來的東西，我也不知是何物。”

“你師父？”

“對的，小時候教過我一段時日，后來云游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哦！”秦直先生并不在意，繼續摸著那透明物。“這東西很好啊，質地堅固，能防風防雨，竟還如此透明，巧奪天工。”

“小兔崽子，然后你拿它來種東西？”秦直先生白了蘇煥一眼。“暴殄天物。”

蘇煥只能尷尬嘿嘿賠笑。

秦直先生掀開一個小角，把手伸進暖棚里，里頭并不會太冷，盡管外面大雪紛飛。

“我說你小子咋敢在大雪天種植物呢。”秦直先生站了起來。“走，進屋子。”

蘇煥連忙跟上。

“這辣椒究竟是何物？可是能吃的？”還沒走進屋子秦直先生就開始盤問了。

“是吃的。”

秦直先生猛的一個轉頭，看著蘇煥，然后一手搭著蘇煥的肩。

“小蘇啊，你可知道，所有學生里，就你才華橫溢，比起你那些垃圾師兄不知強多少倍，實乃狀元之才，百年不遇之人，日后定是振興我朝的棟梁啊。”

“謝謝先生。”

然后……蘇煥沒說話了。

秦直先生眉頭一皺，難不成還不懂老夫的意思？

“小蘇啊，先生教了你這么久，你看你八股也有舉人的水平了。”秦先生苦口婆心。

“嗯，先生好辛苦呢。”蘇煥就一句話。

秦直先生眉頭一皺，一言不語的看著蘇煥。

“先生怎么了？”

“孽徒，當真不知道為師為何來找你嗎？”秦直先生臉色一板。

“不是啊先生，你看……還沒發芽呢。”

秦直先生看了一眼那些透明棚子，有一些發了芽，有一些還沒發芽。

種植到現在十多天過去了，發芽率是真的低。

辣椒喜熱，在這個大雪天的，能發芽就算不錯了。

“我不管，老夫就不信你沒存貨，給不給！”秦先生掐著蘇煥的后頸。

“先生……饒命，我給，我給。”蘇煥大叫。

蘇煥妥協了，變了一瓶辣椒醬，裝到一個瓷瓶后，送給了秦先生。

“先生，辣椒是配料，跟醬油一樣沾著食物吃的，有冬季防寒的作用，但不宜多吃，也不能當主食吃。”蘇煥叮囑。

“嗯嗯嗯！”秦直先生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直接跟喝酒一樣倒進嘴里，然后一聲慘叫，辣得上躥下跳，四處找水喝。

冬季家里哪里會放冷水，沏的都是熱茶。

“先生不可！”蘇煥捂著眼睛。

“咳咳咳！”秦先生咳得臉都紅了。“孽徒，你在謀殺，這是何物。”

“先生，這就是辣椒啊。”蘇煥朝仆人喊道。“來人，端涼水給先生漱口。”

緩了好一陣子，秦先生才緩了過來，伸出舌頭滴口水，紅著眼睛盯著蘇煥。“孽徒你怎么不提早說。”

“先生，你太快了~”

再補償了兩瓶辣椒醬后，秦先生這才滿意的離開了白府。

走出白府后，再回味剛才的感覺，好像還不錯的樣子。

有點胡椒粉的感覺，卻遠勝胡椒粉，真是不錯。

騎著馬兒的秦先生，一手端著辣椒瓶，一手牽著馬繩，優哉游哉的往書院方向走去。

前面迎來一頂轎子。

“知府大人。”秦先生很高興。

窗簾被掀開，探出知府的腦袋。“秦先生……”

“停下，停下！”知府大人下了轎子。

“秦先生，不知辣椒是何物？”

“老夫都拿到了。”秦直先生坐在馬上，炫耀的將瓶子搖了搖。

“哦？”知府大人興趣被勾了起來。

“不知先生可否讓本官嘗一點。”知府大人誠懇的道：“一丟丟便好。”

“哎，說得老夫那么小氣，拿個碗來，老夫倒給你。”

“好好！”知府大人回了轎子翻，翻開坐著的椅子下面的暗格，沒有碗，倒是有杯子，士紳送的禮物。

知府大人將杯子拿出來。

秦直先生倒了滿滿一杯的辣椒醬。“一口倒，然后細嚼，便能感受到香味！”

“辣椒之所以叫辣椒，是因為剛吃下去會辣，但不用吐掉，后面就不辣了，跟酒差不多的。”

知府大人點了點頭，一口將辣椒醬全倒進嘴里，然后……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秦直先生喊了一聲駕，騎著馬跑了。

知府大人站在原地，辣得五官都扭曲了，還仔細嚼著，眼淚不由自主的順著臉頰流下賴，咋不像暴躁老頭說的一樣？

你妹的……越嚼越辣，本官受不了了。

噗的一聲吐掉。

坑我……姓秦的你坑我。

望著秦直先生遠去的背影，知府大人在原地跳腳。

……

京師，位于北方，今日可是大雪紛飛，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

時節才剛剛踏入小雪，天氣就已經非常之冷，百姓們除了一些必要的出行，其他時間都躲在屋子里。

整個京師變得不大熱鬧了，沒有了個把月前的車水馬龍。

大街上，出現了一輛馬車，前后十多個護衛跟隨，這是當朝李相的馬車。

李相穿著一件厚厚大衣，坐在馬車里，緩緩駛向皇宮。

馬車里坐著一個跟班，手拿著一疊卷子，正一卷一卷拆開來朗讀。

李相閉著眼睛，靜靜的在腦海里分析每條消息。

“臨安縣滿鳳樓的情報。”

“縣丞公子誣陷蘇煥，陰謀沒有得逞，樓主出手幫了蘇煥一把。”

“秦直先生把臨安縣的縣丞給打了，因為蘇煥。”

李相眉頭微微睜開眼睛。“老夫沒記錯，秦直是吏部尚書的先生吧？”

“回稟相爺，是的。”

“繼續！”李相重新閉上了眼睛。

“滿鳳樓已經確認，蘇煥就是鍘美案和白蛇傳的作者。”

又是蘇煥，臨安縣的消息，怎全都跟這個蘇煥有關？

李相沒有打斷，他時刻關注著全國，就算對這個消息不大感興趣，他也會用心的聽進去。

這些年遇到的才子多了，就算會作詩，會寫劇本，對他來說也沒什么，讀書人治國，可不是靠作詩就可以的。

“蘇煥在大雪天種植物，名為辣椒。”

李相突然眼睛一睜。“什么是辣椒？”

“稟相爺，情報上沒寫。”

李相眼中有一抹失望，旋即道：“令臨安的樓主速速打探，務必要準確。”

“是！”

所有的情報都念完了，仆人忍不住多嘴的問道。“相爺，這么多情報，小的唯一的疑惑就是那蘇煥為何敢在大雪天種辣椒。”

掀開簾子，外面大雪紛飛，路邊無一雜草。

“這叫蘇煥的年輕人有意思，不論那辣椒是否能活，也證明了這是一個大膽的人，敢做。”

“吁！”

馬車外傳來車夫的聲音。“相爺，到了。”

李相下了馬車，把披風的帽子戴上，步行進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