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走？”蘇言樂問道。

“一個月以后。”

他答完之后，還真的如他所愿，沒有人再提問。

安靜一時間蔓延開來，讓人有些恍惚。

就好像他剛剛沒有宣布自己將要離開的消息。連平時經常口無遮攔的吳其浩這時候也安靜了下來，一句話也不說，慢慢的喝著自己面前的咖啡。

這仿佛是他們之間，一股多年來潛在的默契。

“我們，去水塔轉轉吧。”郭一槐笑著開了口。

可能是一下子打破了沉默，三個人一下子一起轉過了身來，仿佛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這個無比久遠卻又熟悉的地方。

“還真是很久沒來了。”蘇言樂站在水塔下向上看著，用手擋住有些刺眼的陽光。“真的好高啊，小的時候是怎么三天兩頭的往上爬的呢。”她看了看腳上的有點跟的單鞋，有些佩服以前的自己。

“你得了吧。”舒蕾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什么小時候啊，高中三年我們的夜宵，不都是在這上面吃的嗎。大一的時候我們還來過一次呢，你忘啦？”

蘇言樂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為什么現在看著，比以前更加高了呢。

她看著這個充滿了自己回憶的地方。

他們幾個經常會來這個水塔，每次上去，都要帶著大包小包的零食，飲料，有時候還會叫外賣，然后帶上去，。

他們甚至在上面吃過火鍋。

上面有個小小的白色柜子，是以前蘇言樂房間里的，后來家里裝修，放在一堆要處理的廢棄物里，她就偷偷的給抱走了，她父母倒也好像沒有發覺。

那天小小的他們，輪流抱著柜子向水塔頂端爬著，好不容易才到了上面，都滿頭大汗的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有了柜子，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就都放在了里面，比如他們吃東西時點在地上的那張大地毯，是吳其浩從家里拿來的。

據說好像挺貴的，他媽媽發現之后把他結實的揍了一頓。

“你們先上去吧，我去買水。”吳其浩對他們說著，轉身朝小賣部的方向走去。

“哎等等。”舒蕾也跟了上去。

“我想吃冰淇淋，跟你一起去吧。”

“真麻煩。”吳其浩翻了個白眼，不怕死的抱怨了一句，立馬就被舒蕾一把抓住了腦袋，按了下去。

兩個人打打鬧鬧的走遠了。

蘇言樂笑著看著他們走遠，才轉過身來看著郭一槐：“那我們先往上爬吧？”

“好。”郭一槐點了點頭。

兩個人朝著水塔里的樓梯走去。

才爬了不到一半，蘇言樂已經有些氣喘吁吁了。

腳在皮鞋里也磨得有些生疼。可她還是堅持著往上走去。

郭一槐也早就注意到大幅喘著氣，走得有些歪歪扭扭的蘇言樂了，但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問她累不累。

他們心里都知道。

這次之后，就不知道要什么時候才能一起過來了。

蘇言樂往上看了看，樓梯旋轉著向上延伸著，已經可以看到頭了。她加快了腳步又堅持了一會，終于踏上了水塔頂端的地面。

這里曾經是只屬于他們的烏托邦。

“呼...呼。”

她使勁喘著氣，嫻熟的直接走向角落里的柜子，打開了第一個抽屜，從里面拿出那張地毯。關上柜門后，她才反應過來，當初的那些習慣，居然還深深的刻在她腦海當中。

這么久沒來，原來這里依然是那個讓她無比熟悉的地方。

郭一槐在一旁看著愣在原地的她，咧嘴笑了起來。

蘇言樂看著他，帶著笑容站在那里，好像又變回了學生時代的他，每次約好見面都會遲到，但卻又每次都跑得氣喘吁吁。

那時候他們三個，就是這樣，坐在毯子上吃著東西，看著從樓梯上跑上來的他，手撐著膝蓋，大口的呼著氣，卻還帶著一臉清澈的笑容。

“你一定要去美國嗎？”她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

郭一槐點了點頭：“那，你要跟我走嗎？”

他反過來問道。

蘇言樂有些驚訝，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我...我怎么可能跟你走啊。”她把頭扭向了一邊，走到欄桿邊看著下面。

這里離地面，竟然這樣的高。

當年年少的他們，就是一這種方式，逃離了所有的壓力和世俗，來到了只有他們的小小世界。

這個離現實如此遙遠的空中。

“我開玩笑的，傻瓜。”郭一槐笑笑，也都過去，低頭看著遠離的地面。

許久，都沒有人再開口。

“言樂，你真的要...嫁到宋家嗎？”身后的郭一槐突然問道。

蘇言樂沒有說話，呆呆的看著下面的土地，人和車子都變成了小小的黑點，雜亂的分布著，急匆匆的移動，奔向自己要去的地方。

“恩。”她點了點頭。

感覺到郭一槐走了過來。

他就緊緊站在她旁邊，彎腰趴在欄桿上。過了一會，似乎決定了什么似得，又站直了身體，轉過身看著她。

“以后我不在身邊了，要照顧好自己。如果真的嫁到宋家了，要好好待著，別闖禍了。”他看著她，一臉認真的說道。

蘇言樂笑了笑：“知道了啦，怎么跟我媽一樣。”

她嘴上說著，心里卻一陣涌起份巨大的苦澀。可能她心里，郭一槐早就是哥哥一樣的存在了吧。

“恩，還有一點事，我想了很久，還是想告訴你。”郭一槐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什么啊？”蘇言樂抬頭，疑惑地看著他，剛好對上他的眼睛，里面似乎閃爍著些和平時不一樣的東西。

“我...”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完。

蘇言樂呆呆的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動。時間仿佛就這樣靜止了。只剩下風吹過水塔窗洞時的嗚嗚聲。

過了許久，他才再次開口。

“我喜歡你，蘇言樂。”

蘇言樂眉頭喜怒蘇皺了起來，感覺腦子里忽然嗡嗡的亂作一團。一下子失去了思考。

她感覺內心里似乎有什么屹立已久的東西，轟然倒塌了。強行的扯出個笑臉。

“我..我一直都把你當...最好的朋友啊。”她感覺舌頭在嘴里打轉，結結巴巴的說完這句話，就拿著包轉身跑了下去。

樓梯一圈一圈的向下延伸，仿佛沒有盡頭。她只想快點離開這里，不知道要怎樣面對郭一槐。

自己當哥哥一般的人，怎么會喜歡自己呢。

“言樂？你怎么往下跑啊。”

蘇言樂一直低著頭，正好撞上了買了飲料上來的吳其浩，舒蕾也在旁邊，吃著冰淇淋一臉疑惑的看著她。

“我...我去廁所！”她說完就急匆匆朝下跑去。

留下提著袋子的兩個人在樓梯上面面相覷。

吳其浩終于反應過來，趕緊拉著舒蕾跑了上去，看見了還呆立在欄桿旁的郭一槐。

“阿槐！”吳其浩對著他的背影喊道，但他似乎沒有什么反應。

“阿槐，你干嘛呢。”吳其浩上前去，拍上了郭一槐的背，他才慢慢的轉過身來，看著他們。

“怎么搞的啊，言樂她沒什么事吧？”舒蕾問道。

郭一槐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讓人看不出心思。

..........

蘇言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一下也沒有停下來，腳在鞋子里，好像已經沒有知覺了。

她想要抬腳看看腳踝的紅腫，卻一個沒注意，向前栽倒下去。

她趕緊伸腳踩向地面，才不至于整個人摔在地上。可左腳卻咔的一下扭了下去，幾秒之后立馬傳來陣鉆心的劇痛。

過了幾分鐘，她才試著想要站起來。左腳輕輕一動，還是傳來生生的痛感。她一瘸一拐的向下走去，心里一陣委屈，眼淚止不住的就要奪眶而出。

現在這種時候，她還能依靠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