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突然發現，在家中一直享受的待遇，被莫名地取消了。這是他在院子里抽煙想事時突然間想到的。

因為，他發現抽的香煙沒有了。

以前，陽春抽的香煙，有一部分是蘇瓊買回的。準確地說，是蘇瓊每個月會從自己的工資里拿錢買一條給陽春。

陽春每個月香煙的消費一般保持在兩條，其中一條是自己買。這是一種約定俗成，是一種默契。可是，這個月，蘇瓊沒有買煙。是因為去了一趟島國，回來后忘記了嗎？

多想了。蘇瓊從島國回來，帶回一條香煙。只是，陽春把那兩條香煙，一條給了鐘庭，還有一條給了陶經理。

想到這，陽春搖頭，自己這是怎么了？明明白白，蘇瓊是買了香煙的。

這就又擴散了想，咖啡呢？

以前，每天晚上，蘇瓊會沖泡一杯咖啡放在陽春的面前。這個時候，陽春一般是在桌子前看書，或寫一些文字。這個，可以肯定，蘇瓊從島國回來后，把這個環節給取消了。

還有，牛奶。以前，每天早起，飯碗旁，會有一杯牛奶。兒子一杯，陽春一杯。蘇瓊不喝牛奶，也不喝咖啡。蘇瓊對這些東西不沾的。就是牛奶也不喝，說不喜歡。這幾天早上，蘇瓊沒有做這個事。

或許，是這幾天陽春在做這個事。陽春給兒子沖一杯牛奶，忘記給自己沖一杯。他這個人就是這樣，給兒子和蘇瓊削蘋果，會忘記給自己削一個。

有時，蘇瓊會提醒，或者不提醒直接拿一個蘋果削好了放到陽春手里。陽春很享受這樣的互換。蘇瓊從島國回來后，缺少了這樣的互動環節。

陽春對蘇瓊的這些做法，從之前的享受幸福到麻木，習慣了，就成為理所當然。

麻木了的，突然間又有了感覺，陽春這就敏感了。他總是覺得，蘇瓊從島國回來后，有哪些地方不對勁。

“是不是我太敏感了？”陽春自說自話后，搖頭，就進到屋子里。

這就又到了鋪上。可能是剛才的一些聯想猜想，陽春就借著室外進來的光，很微弱的光，看了蘇瓊。這時，他可是用了審視的眼神。

可能是自己多心了。陽春暗笑，自己居然也變得這樣的疑神疑鬼。不應該的。蘇瓊還應該是以前的那個蘇瓊吧。就是剛才，兩個人還行了夫妻之道呢。如果蘇瓊真的有什么變化，在這方面，也應該有匹配的反應吧。

是不是因為做起了生意，人就變得斤斤計較？陽春只能是這樣想這樣來責備自己了。

......

早晨。

可能是很晚才睡著，陽春醒來時已經晚了點。他是被兒子陽蘇叫醒的。

“爸爸。我們跑步吧。”兒子到了兩個大人的鋪前。

陽春一驚，坐起。

“糟糕。晚了，晚了。對不起，兒子。爸爸還沒有給你做飯呢。你先自己玩一會，爸給你做好早飯，再去跑步。”

蘇瓊也醒來，說：“你們去跑步吧。早飯我來做。”

“那就辛苦你了，親愛的。”

兒子的小手在臉上劃了劃，說：“老爸。一早就說親愛的，羞羞呢。”

“你不懂的。小家伙。”陽春手撫了兒子的頭，忙著穿戴。

父子倆這就又上了程序之路，先是慢步，走貓步一條線。這是陽春為了糾正兒子的步型設計的一個功課。兒子的腳步有只腳明顯的內八字。要是從小不矯正，長大了，矯正起來，會有不小的困難。

即便是這個時候矯正，陽春也是費了不小的精力。

貓步一條線走了一小截后，父子倆開始慢跑。就是這樣的跑步，陽春也不輕松。兒子跑步，很不正規。這小子喜歡跑出S形。因為這樣的跑動，會讓小孩子開心。為了能夠讓兒子跑完這一截路，陽春也就由著了。

在跑動中，陽春還是提心吊膽。一會，要提醒兒子，前面鋪著的地磚不平，不要因為這個弄跌倒。一會，要提示前面有窨井蓋，不要踩上去。

回程時，陽春和兒子有一截距離散步樣。他不想兒子身上出汗。雖然已經是春去夏來交接班的檔口，但出汗多了，衣服潮濕，容易使兒子受涼。

兒子卻在這個時候，說了一個發現。

“爸爸。媽媽這幾天，不肯抱我。”

嗯。陽春愣住。兒子的提示，讓他有了回想。是啊，蘇瓊回來后的這幾天，沒怎么抱兒子呢。

以前，蘇瓊每天都要抱幾回兒子。母子倆也會有不少的打鬧。

為什么？

怎么了？

兒子問：“爸爸。是不是我沒有洗澡，身上很臟嗎？”

因為，蘇瓊曾經說過，身上臟的孩子，最好不要抱。那是以前。蘇瓊雖然這樣說，但對于玩臟了手，弄臟了衣服的兒子，還是抱的。

陽春這就有感覺了。昨夜里想到的一些事，不是自己敏感。因為，小孩子陽蘇也發現了這方面的問題。孩子的直覺往往是對的。

“兒子。待會回去，你就不要纏著媽媽要抱了。”

兒子仰臉看了爸爸。他有點沒有聽明白，問：“為什么？”

“吃了早飯，媽媽要去上班。你要去上幼兒園。晚上回來后，你可以要媽媽抱的。”

“好吧。只能這樣了。”兒子說這話時的口氣，讓陽春想笑。還是個小不點，怎么就這樣的老成了。

......

晚上，餐后。

兒子想起爸爸早上的交待，就到了媽媽跟前。

“媽媽抱抱。”

陽春貌似在做其它事，眼睛的余光，掃向了蘇瓊。

聽到兒子的要求，蘇瓊是伸出手的。可是，頓了一下，就把要抱兒子的手勢改變、改變成推開的動作。

“去，去。多大的人了，還要人抱。”蘇瓊居然朝兒子瞪眼，口氣是訓斥的。

陽春說：“兒子才四歲多吧，五歲不到的人兒，正是要人抱的時候。”

“就你，什么事都依著他。”蘇瓊甩了臉色。

“媽媽壞。”兒子跑向陽春，說：“爸爸抱我。”

陽春抱起了兒子，卻給了一個批評，“不許這樣說媽媽。”

兒子的身子扭動，說：“媽媽沒有藍阿姨好。藍阿姨說我漂亮，想抱我，我還不干呢。”

蘇瓊聽了兒子的話，可是一驚，反應很及時，問：“哪個藍阿姨？”

“給我買巧克力的藍阿姨呀。”想起來那天的情景，兒子竟然又得意地搖晃了身子。

蘇瓊的眼睛可是盯向了陽春，問：“怎么回事？”

“哦。兒子說的藍阿姨，星煌裝飾的老板。”

“女的？”

陽春點頭。

蘇瓊霍地站起來，手比劃了一下，就又坐下。她想說話，卻沒有說出來，手指在空中點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