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香換好衣服，被前面的小精怪領著還有點回不過神，腦子里想的都是葉素榕輕輕軟軟的聲音，想的她面紅耳赤，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臉。

領路的小精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梅香見罷放下手，紅著臉跟在他身后。

這是一片湖，湖上架著一條白色回廊，上面掛著許多小鈴鐺，隨風玲玲作響。回廊盡頭是一座八角亭子靜靜立在湖面中心，周圍用白色薄紗阻隔，隱隱只能看到里面好像是坐著一個人。

梅香抿唇，剛才她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葉素榕呢，就被兩個精怪打斷，說是鹿神邀請他倆做客。葉素榕張口就要拒絕，梅香卻答應了，拉著面色不虞的葉素榕來到了這里。

葉素榕穿的松松垮垮，被拉去換衣裳了，她也不知道為什么也被換了衣裳，換好后就被精怪領到了這里。

這衣服袖口寬大像是蝴蝶翅膀，裙擺卻有些窄，腰間更是用一掌寬的綢帶緊束，勾勒出少女優美的身形。

精怪撩起薄紗，梅香進去見一名白發男子正在撫琴，他神色和平略略垂眼，長發垂在身后像是月光。見梅香進來，微微抬眼，那眼神好似包含天地萬物一般柔軟憐憫，像是裝在了曠闊星辰讓梅香微微一怔。

“坐吧。”鹿神微微一笑，“是不是有些拘謹？”

梅香搖搖頭，摸不準鹿神什么意思，只得悄悄打量面前頭一次見的神明。

一身白色長袍繡著鹿兒紋，額頭上長著一對純白鹿角，長發未束披散在身后，雅致俊秀，眉宇間和平無欲。嘴邊含著微微笑意讓人心生好感，不由自主的就放松下來。

她悄悄地動作自然是被鹿神收在眼里，小姑娘有些許好奇卻并沒什么壞心眼。這是個無論里外都是個十分純潔的少女，靈魂深處更是一片光明。

鹿神從旁邊端起小碟子，那小碟子上放著一塊糖，鹿神看著她道：“可還熟悉？”

梅香一看就知道那是她在神社放的貢品，心想莫不是鹿神覺得貢品太少了。然后坐直了身子很是抱歉道：“抱歉呀，我當時身上只有這些了。”除此之外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

“不是。”鹿神有些好笑，他聲音像是潺潺泉水撫平了梅香的不安，“我沒有那個意思。”

還沒等鹿神說話，從回廊猛地竄進來一個人，帶著涼風把四周的薄紗都給撩了起來。

“素榕？”梅香看著急吼吼進來坐在自己身邊的葉素榕，小聲問道：“你那么急干什么呀。”

葉素榕本來繃著臉看著鹿神，見梅香這么說就扭過來，聲音也小小道：“我有點想你了。”

“這才分開多久啊。”梅香低下頭很是不好意思。

鹿神看著少年少女悄悄咬耳朵的樣子，輕輕地開始撫琴，琴聲悠然空靈，配合著周圍安詳寂靜的景色，十分相得益彰。

一曲完了，梅香已經靠在葉素榕肩膀睡了過去。葉素榕低頭看著她沉睡的容顏，忽的輕輕笑起來，把她的發絲別在耳后，這才抬頭看著鹿神，“有什么話就直接說吧。”

鹿神看他變臉如翻書，不由得搖搖頭，才道：“沒什么，只是來謝一下這個小姑娘也不行嗎？”

“謝？”葉素榕微微蹙眉，扶著梅香讓她睡的更舒服些。

“我是這鹿兒山的鹿神。”鹿神道：“你應該知道，神明的存在都是靠著人們的信仰與虔誠，沒有這些相信，我是無法存在的。如今還來祈求我庇護的，也只有棗花村那些百姓了。”

葉素榕道：“然后呢。”

“信仰我的人越少，我的力量便越弱。”鹿神道：“雖然不會消失，但是我會很虛弱，沒有辦法庇護這鹿兒山。”他看了眼梅香，話鋒一轉道：“但是，這個小姑娘有著非常純凈強大的力量，她的信仰與祈求讓我充滿了力量，所以我只是來謝謝她的。”

葉素榕沒說話，只是看著梅香，眼神很溫柔。

“是忘川吧。”鹿神道：“關于你們的事我也有所耳聞，可是傳的沸沸揚揚了。”

“那又怎么樣。”葉素榕眼神很冷。

“天煞孤星，命中帶煞，像你這樣全陰之體的男子很是少見。”鹿神瞧著他眼神含笑，“所以，你才不想在外面露出這一雙紫色的眼睛嗎？”

葉素榕猛地僵了身子，看著鹿神的表情越發陰沉。

見他這副防備的樣子，鹿神道：“我沒有什么惡意，不過是來感謝她而已。”他喚了小精怪拿來兩對兒鹿角形狀的玉墜，推到葉素榕面前道：“這個東西可以幫小姑娘吸收靈氣來調解身體，你帶著，也可以防備那些陰邪之物。”

葉素榕沒動，鹿神又道：“小姑娘身子很差，為了她的身體你也應該拿下，而且，難道你不想和她戴一樣的東西嗎？”

葉素榕這才輕輕一哼，接了過來。

“看樣子你很喜歡她。”鹿神噙著笑，眼神很溫柔。

葉素榕輕輕應了聲，又看了鹿神一樣，似乎在說你怎么還不走。

“是，我打擾你了，現在就走。”鹿神起身，又問了他，“你們接下來往哪去？”

“九連城。”

鹿神微微皺眉，看向九連城的方向，那邊一片黑霧環繞，很是不詳。

“九連城那邊最近很不太平，許多小精怪都四處逃難，有的還來到了我這里。”鹿神微微嘆了口氣，“如今世間靈氣稀薄，修仙者與捉妖人都逐漸落沒，妖物猖獗，天下大亂的趨勢，你們一定要小心。”

葉素榕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會保佑我們一路平安么？婉婉可是向你祈求了，還給了貢品。”

鹿神一怔，微微笑起來，“是，我會保佑你們一路平安的。”

鹿神走了，也帶走了一票小精怪。四周靜悄悄的，葉素榕只能聽到梅香平穩的呼吸聲，讓他覺得很好，很寧靜。

過了會，梅香醒了，雖然醒了但她沒有動，葉素榕也默契的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這么靜靜的靠在一起，感受這很是難得的放松。

梅香在想自己對于葉素榕的感情，她同葉素榕一起長大，把他當做家人一直生活在一起，從來沒有想太多。如今仔細想想才發現，今日葉素榕把她抱在懷里，少年郎的胸膛十分寬闊溫暖，讓人很有安全感。不知何時印象中那個瘦瘦小小的小孩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挺拔而有力的長大了的葉素榕，是個和小時候不一樣的他。

大約是越是親近越是一起長大，就越容易忽視那些細節。

她的這份親情其實早就變了，只不過是因為一直和他待在一起沒發現就是了。

如今被葉素榕點破，她這才后知后覺，她是喜歡他的。

梅香不是個彎彎繞繞的人，于是她輕輕拉過來葉素榕的手，她的手很修長，比她大了一圈，握起來孔武有力。

原來不知不覺間素榕都變化這么大了。梅香垂下眼，輕輕地，像是微風刮過花瓣一樣溫柔喚他，“素榕。”

“嗯？”葉素榕聽她叫自己，微微扭過頭問：“怎么了。”

梅香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抿唇笑起來道：“我喜歡你。”

“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葉素榕愣住了，心中突然炸開了花，他只覺得自己腦子嗡嗡響，心臟也像炸了鍋一樣撲通撲通幾乎要跳出胸膛。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可是又不想表現得太過明顯硬生生壓下去，但是卻因為太激動而顯得有些無措來。

他張嘴想要說些什么，但是腦子一片空白，只能不住道：“婉婉，婉婉！”仿佛這樣才能確定剛才的一切不是做夢。

梅香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冰原上開了一簇簇小火花，閃爍灼眼，她也很高興，一遍遍的應著：“我在呢。”

“婉婉？”

“在呢。”

“婉婉！”

“在呢。”

葉素榕高興得很，傻乎乎地笑起來，不復往日精明穩重。他抱住梅香，如同抱住了珍重的寶物，小心翼翼地、虔誠的擁吻少女的額頭。

少女眼波流轉，眉眼動人，有些羞澀地勾住他的手，輕輕軟軟道：“先放開我。”

“我不！”葉素榕還嫌不夠，一個使勁把她抱到自己懷里，裹了個嚴嚴實實這才低頭看著她，露出點頑劣道：“我就不！”

梅香瞪大了雙眼，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怎么這樣呀！”

“我一直是這樣的。”葉素榕很是無辜的看著她，心道只不過以前沒得到有些小心翼翼，現在得到了還裝什么呢！

梅香沒轍了，她素來對葉素榕沒辦法，只得窩在他懷里，靠在他頸肩道：“你可真是無賴。”這時她才發現，葉素榕穿了一身艷麗的紅色衣袍，這般鮮艷的顏色也壓不住他的容貌，反而讓他更加出挑。

水晶般的眼睛閃閃發亮，雙眸眨也不眨地瞅著懷里的少女，月光模模糊糊灑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朦朧美，此時高興地笑起來如同得了糖的孩子展現出單純來，眉間艷色，如同層疊的桃花一瞬盛開，讓梅香摒住了呼吸。

葉素榕自然知道自己哪方面最有優勢，這副皮囊梅香可是喜歡的很，因此他不介意讓自己多沾點光。慢慢湊近梅香，讓她仰頭直視自己，梅香想躲卻被葉素榕扣住了后腦勺動彈不得，像只被揪住后頸的白兔。

頎長的手指劃過少挺直的瓊鼻，柔軟的臉蛋，最后停留在飽滿水潤的嘴唇上。瞬間他就想到了那甜美的觸感，眼神變得幽深起來，喉結滾動，微微低頭，見她緊張的閉起眼睛攥緊了手，不由得又好笑起來。

柳枝拂水一般輕輕點過，葉素榕便抱著梅香不語，下巴擱在少女的頭頂長嘆了口氣，總歸是等了這么久，再等會也不急，不能太過急躁了。

不遠處突然有煙花炸開，絢爛的煙花炸裂在夜空中，就仿佛葉素榕的心情似的，歡呼雀躍。

他低頭看著小姑娘驚呼的臉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倒映著煙花的光芒，他笑笑，輕輕別過小姑娘臉上那些調皮的發絲。

總歸是等到了，他等了很久很久的姑娘，終于被他抱在了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