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在前面磨磨蹭蹭的走著，蘇婷在差半步的距離磨磨蹭蹭的跟著，李承乾故意沒叫攆架，蘇婷也默契的沒問，不遠處的親衛就隔著五步的距離跟著。走著走著，本來后面跟著的親衛一下子包圍上來，吧李承乾和蘇婷護在中間。

“殿下還請小心，前面人群聚集，不知發生了何事。”親衛頭子跟李承乾匯報了一下圍上來的原因。

李承乾抬頭一看，倒確實是圍了不少人，聽上去好像還有哭聲，蘇婷聞言也看了過去，當然，也聽到了哭聲。

“殿下，我們去看看吧。”蘇婷也不知道是心善還是八卦，聽到有人哭就想去看看，渾然忘了上次她被一群騙子給氣哭，要不是李承乾及時趕到，得受多大委屈。

誒，記吃不記打，李承乾心里如是想著，于是說道：“好啊，既然婷兒想看，那就去看看。”親衛聽到李承乾的話，自覺把包圍圈又緊了緊，確保全方位無死角的保護。

看了半天，李承乾他們是搞明白了，原來是一個吐谷渾使臣，酒后耍酒瘋，殺了一個老頭，而眾人圍著的，是老頭的女兒帶著一個小孩，跪在老頭尸體前哭，而旁邊則是鴻臚寺的一個小吏，拿著一箱錢，在商量著什么。

“姑娘，俗話說，兩國交戰，尚且不斬來使，這吐谷渾使臣，不好殺啊，再者說，人死不能復生，即便真的殺了那吐谷渾的使臣，令尊也活不過來，到時就算是解了氣，你看看你這一家，就剩下你和你這弟弟了，你一個女子，可怎么養活他？如果他餓死了，你家可就真斷了后了！你爹九泉之下也難以瞑目啊，不如聽我一句，你看這一箱錢，你拿走，把你爹葬了，剩的錢也足夠你姐弟二人生活了，以后娶上一房媳婦，把血脈傳承下去，你爹才能瞑目啊！”

“臥槽，這特么說的是人話嗎？”李承乾聽見了，氣的口吐芬芳。但畢竟是太子，得注意儀態，這話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但是說不能說，事兒可以做，剛想上去給這小吏一頓削，結果卻眼看著那女孩要被說動答應了！這下李承乾可懵了，兩世為人，一世處盛世，一世生富貴，窮人家的辛酸他沒經歷過，也不懂，這小吏說的雖然挺欠揍的，但卻是貧苦人家心坎里的大實話，其實想想那些火藥廠里的匠人就知道，除了李承乾知道他們以后還是有可能回家的，在別人的眼里，甚至是他們自己、家人的眼里，他們也就是死人了，一輩子要在火藥廠里做工，出來的時候，也就是死的時候了吧，但卻能為兒子撈一個小小小小的官位，他們都無怨無悔，甚至還有在背后說李承乾仁義的，這是這個時代的可悲之處，也是這個時代的可敬之處，這是一個為了家人后代可以犧牲一切的時代，一聲傳承大過天的時代，普通人沒什么可拼的，只能用命換，那些匠人如此，這個女孩也是如此，那小吏說的無情，但每句話都聽在了女孩的耳朵里，印在了她的心里，李唐王朝，相對來說還算開放，對女子來說沒有那么多的禁錮，但那也是和明清的封建王朝相比，在這個年代，一個女子，帶一個拖油瓶，很難活下去，但有這一箱錢就不同了，即便自己嫁出去了，弟弟也可以用這些錢生活，甚至可以花到以后娶妻生子，所以女孩妥協了，她準備帶著弟弟和錢回去，安葬父親之后，拿著剩下的錢做點小生意，能夠活下去。

“姑娘，這錢你真的要嗎？用你爹的命換的錢？”蘇婷忍不住了，蘇婷是一個象牙塔里的姑娘，李承乾已經想通了，蘇婷沒想通，而且有些生氣。

“這位小姐，既然這姑娘已經做出決定了，還是不要摻和人家的家務事了吧。”那小吏一看，這特么還了得？好不容易安撫下來，這再給挑起來！這蘇婷又被氣到了，偏偏還無話可說，確實是人家的家務事。

“這錢是鴻臚寺出的，還是吐谷渾的使臣出的。”李承乾突發一問，蘇婷滿眼小星星的看著李承乾，李承乾是看在眼里的，不管是不行了，只能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了。

“敢問公子是何人？”那小吏一看李承乾這個氣質還有身邊這些護衛，也不敢得罪，先問上一問，李承乾哼了一聲，給親衛打了個顏色，幾個親衛一起亮出了東宮腰牌，知道自己家主子愿意低調，所以角度上只有小吏看清楚了！那小吏一看趕緊行禮，還沒說話李承乾不想旁邊看熱鬧的百姓都知道自己的身份，直接就打斷：“我只問，這錢是鴻臚寺出的，還是吐谷渾出的？”

“回殿。。。”

“叫公子！”

“是是，回公子，這錢是吐谷渾的使臣自己出的，吐谷渾使臣酒醒之后，也深感內疚，主動做出賠償，我大唐是禮儀之邦，吐谷渾使臣是來使，不好太過。。。。”小吏還沒說完，李承乾揮了揮手，那小吏不敢再開口。

“我大唐，是禮儀之邦，但從不是軟弱之邦，朋友來了有美酒，豺狼來了有刀槍！鴻臚寺不敢管，我管！”李承乾沖親衛頭子使了個眼色。東宮親衛也都是有眼里的主，何況是個頭子呢。

“你們兩個，去將吐谷渾使臣帶來。”親衛頭子趕緊吩咐下去，隨便點了兩個人去鴻臚寺抓人。而那小吏和那死者的兩個孩子，也都在一旁，不敢動，過了一會，那女孩怯怯的說：“公子，我們知道公子是好意，可是。。。。”女孩在組織語言，顯然她已經想要拿錢了事了，畢竟她一個女孩，還是個出落的還算可人的女孩，當然，只是還可以，跟玉婉兒和蘇婷這樣的比不了，這么一個女孩，如果真到養不起弟弟的那一刻，那就只能依靠男人了。真正嫁個人，門當戶對的那些日子過得也緊巴，能因為你長相還行就給你養個拖油瓶？略微富裕些的，那就得講究個門當戶對，做妾倒是行，但是妾是沒有地位的，如果不是沒有辦法，沒有什么姑娘愿意嫁人做妾的，當然，如果實在是走到快餓死了的那一步，這也是僅有的選擇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家里絕后，但是現在，辦法就在眼前，拿了錢，弟弟可以好好生活，長大娶妻生子，自己可以找個老實本分的人家踏踏實實的過日子，這個時代就是這樣，李承乾能想得通，所以擺了擺手，也就沒讓她再說下去。

“此事與你們無關，你們看著即可！”

不多時，親衛已經將吐谷渾的使臣壓到李承乾面前，使臣上過殿，是見過李承乾的樣子的，這一看趕緊叩拜，這一下太快了，李承乾攔也沒攔住，保了半天的密，讓兩個吐谷渾人給泄露了，這上哪說理去！

吐谷渾人本就理虧，看見太子和死者自然是慌了，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納頭便拜，“參見太子殿下。”聲音還特大，整條街，阿不，整個坊市都聽見了，然后就是周邊百姓私語聲，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之后，周圍“參見太子殿下”的聲音此起彼伏，當然也包括那死者的家屬，還有早知道此事的小吏，小吏聽到此處便知今天這個事兒和稀泥是過不去了。

“都起來吧。”李承乾拉起來那個女孩，也不知道他為啥就拉那女的，就當他就近吧。場面過了小半柱香的時間才恢復平靜，這下麻煩了，要是解決不好明天朝會就得挨參。

“誰殺的人？”氣質這一塊，李承乾依舊是拿捏得死死的，一臉的高冷范兒，盯著幾個吐谷渾使臣，聲音沒有一絲波動。更沒有一絲感情。

“回。。。。回殿下，是小臣酒后，一個不小心。。。。可小臣已經賠過錢了。小臣賠錢了啊殿下，您看，錢就在這。”吐谷渾使臣嚇懵了，趕緊解釋，一轉眼看見了自己賠的錢，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哦？賠了多少。”

“五萬錢，殿下，五萬錢，一錢都不少。”

“呵呵，好，五萬錢，五萬錢一條性命，這價是你定的，那孤成全你。”

這話說完，吐谷渾那個缺心眼跟個智障一樣，還以為李承乾原諒他了，但是小吏還是能分辨眉眼高低的，知道這是李承乾要殺他了，這使臣死了，雖說是自己作死，人也是李承乾殺得，但作為鴻臚寺，也不是很好交代，這也是小吏這次來和稀泥的原因。

“殿下，我大唐禮儀之邦，素來是以德報怨，殿下三思。”

聽到小吏這么說，吐谷渾那個傻缺也尋思過味兒來了，這可不是原諒自己了，這是要死啊！

“是的是的，太子殿下，要以德報怨，以德報怨啊。”吐谷渾使臣嚇得趕緊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