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清風微醺，細碎竹葉颯颯作響，橋邊淺白的多瓣玫瑰也微微搖曳。夜里平街上車水馬龍，長念久轉過身去，便見到一丈之外一身水月淡藍的莫子臻。

月色皎潔卻不勝他笑臉明媚，三年未見他倒是長高了些。念久轉過身后半響未動，莫子臻只好上前，許久未見他倒是不覺生分，上去便摸念舊的白馬，只道：“公主姐姐就是好，可以騎這么好的馬，穿這么好的衣裳。”說著他便將手掌伸向念久的衣服。

念久截下他的手，覷了眼他身上的淡藍衣衫，道：“你還好意思叫住我？”

莫子臻不懂他是何意，眨了眨眼睛問他：“我怎么了？”

“忘了？”念久松了他的手腕，“我記得三年前有個人在我千蕖殿不告而別來著…”

“不告而別？”他一臉疑惑地抓了抓腦袋，“我不是給你留了張紙條嗎？”

“呵，是呢。”這孩子確實給他留了張紙條，白紙黑字寫著“江湖再見”，再無其他。見他額上帶著層薄汗又問：“你怎么一頭汗？”

莫子臻嗯了一聲，抬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道：“方才老遠就見著你了，這條街越往頭上走人越多，我怕慢了就把你給跟丟了，便跑著跟過來的。”

念久輕聲一笑，笑意不及眼底，輕啟唇齒：“倒還真的江湖再見了。”

莫子臻沒聽清他說什么，歪著頭問：“你也是來參加云安府家主婚宴的?”

“也？”

“我也是啊？”

“你有請柬？”楚覺彥娶得是六仙堂堂主陸為悟的女兒陸婭弦，前來賓客多是顯貴身份，再不濟也是楚陸兩家的親戚，他為何會有請柬？

“我沒有，我家大少爺有。”

“你家大少爺？你又去哪家做工了？”念久不解，他為何擺著千蕖殿的好日子不要，又跑去給人家當下人。

“我又回了莫家，跟了大少爺。你大宴群臣那日，我找了你大嫂他親妹妹莫子苑給我求情，大少爺才收下我的，臨走前拜托她不要將此事告訴你，”念久想問的話還未說出口，他便又說，“這幾年我在桓溪，一直沒有聽到過有關赤衣血剎的事情，有幸陪著大少爺上過一次宣暝山，在雨華閣中也未能打聽到有關她的消息。”

他眉眼低斂，仍是那副少年模樣。

念久見他如此將手里的韁繩丟給他，道：“牽著，你來找我，那邊不會有什么問題嗎？”

“沒事，我都和大少爺說好了，晚些再回去。”他牽著馬和念久一同上橋，沒走兩步便于迎面而來的青衣少年撞了個滿懷。

“對不起。”少年只留下這句話便隱于人群，在他后面跑上橋的兩個黑衣男子對莫子臻連連道歉，轉身便說：“小公子怎么跑得這么快，這又是去哪了，還好大小姐回來了，若不是大小姐，今日小少爺帶這么些東西回去，老夫人又不知道會怎樣…”

那兩個黑衣男子下了橋，他二人才折過身繼續朝前走，莫子臻又回頭看了一眼，道：“那少年所著青衣不是厚重的晉安服飾，倒是頗具襄南飄逸之風，那兩個護衛穿的倒是晉安傳統服飾，想來是本地大戶人家里的，看來你們襄南的文化在云安頗受歡迎。”

“都是涵江水養出來的，許是有著某些共性。”

“欸，聽聞襄南王室來的是大祭司，也有許些年沒見了，不知道大祭司如今是什么模樣。這些年我人在桓溪，聽到的關于襄南大祭司的傳聞可不少。先是在龍泉關大敗番朔主軍，出軍一月便大獲全勝，而后便是研究出幻修精進之法，三年來讓襄南半數以上的幻修者入登界。我一直也為溫柔如她，卻好不霸氣。”

念久見他滿目崇敬，道：“云安府的客人都安排在沁竹錦居，能遇見的。”

“幽玄門的住在奉香園，你們呢？”

“浮香院。”

“果然，大祭司來便是上賓，浮香院可沁竹錦居中最好的居所，”他微微側首看著走在他左前方的人，“這些年，你可有尋到她的蹤跡？”

那人搖頭，過了最后一道石橋，不遠處便是云安府的大門，門口的幾個守衛他已經很熟悉，一個常與他搭話的大哥遠遠地見到他，朝著他揮了揮手，轉身和身后的人說了些什么，便朝著他二人走來。

見念久停了腳步，莫子臻也牽著馬停了下來，見他望著云安府的方向，問道：“怎么了？”

“有熟人。”

“方才看見我們小少爺撞著二位，沒想到是二王子，真是抱歉。想必二王子此次是來參加我們家主婚宴的吧？”劉天天倒是沒說他是來找云安府旭清主的。

“是，方才的青衣少年是楚家小少爺？”

莫子臻抬眼看向那人，問道：“楚家小少爺？是哪一脈的？”

“主脈的三少爺。”劉天天臉色變了變。

“楚家主脈不是只有現任家主一個男丁嗎？”念久也疑惑，從未在外面聽說過懷顏還有一個弟弟。

“有些一言難盡，小少爺雖說是家主和旭清主的親弟弟，在楚家的地位連旁支的庶出少爺都不如，”他接連嘆了幾口氣，“小少爺對我們下面這些人可好了，只是他的身份...可憐了些。”

“是私生子？”

劉天天臉色一變不好開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看向念久問：“這位是？”

念久瞟了他一眼，想著日后還需要他幫忙，決定與身旁這個瞎說大實話的傻孩子撇開關系，道：“他是幽玄門莫子夙的手下，與我剛巧碰見。”

“那二王子，我們快換班了，沒事兒我就先回去了。”劉天天向念久行了禮便跑回去了。

“你怎么認識云安府的守衛？”

“我時常過來，一來二去也就熟了。”念久伸手撫了撫馬背，想著要不要告訴他實情，若是此行能遇見懷顏，他也是會知道的。

想來還是算了，若能遇見他自會知曉，毋須多言。瞧著天上月色，也該回去了，便對身旁之人說了句：“走吧，該回去了。”

劉天天才回到門口，便見到從府中走出來的懷顏，趕忙上去行了禮。

“覺辰還沒回來？”懷顏言語中透著些許擔憂。

“許是快了，方才小少爺才從橋上過。”劉天天對懷顏極為恭敬，她可是云安府上下的修習標桿。

才說著，一個青色影子，手里拿著一堆東西又出現在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