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程老忽然覺得，李四這小子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他不僅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些老伙計們，的確，前些年的時候，這戲還有人聽，別的不說，養家糊口至少還是做得到。

可如今愿意聽戲的人越來越少，這些老伙計也只是憑著一腔熱忱，在陪著自己堅持。

說到底，他還真是虧待了他們！

“沒事的，老程你不用管我們，咱們都是為藝術事業奉獻一生的人，談錢不就太俗了嗎？”

然而，這些個老人們，也十分的講義氣，見程老有些為難，一個個連忙站出來勸說道。

程老不僅有些感動，他這輩子，說實話沒有虧欠過什么人，但唯獨對不起的就是這些老伙計們。

“得了，李四你帶著這些人趕緊滾蛋吧，今日我在這里，你跟程老是談不好的。”

見程老面露為難之色，凌浩嘆了一口氣，索性幫人幫到底，哪怕這老頭不領情，他也沒什么辦法了。

自從上次經歷過蔣天星的事情后，凌浩現在總算是明白了，這人有時候態度就得強硬一些，所謂人善被人欺不是沒有道理的。

就好比這李四，如果之前不是自己給他們打服了，今日豈不是要騎到自己的頭上撒野？

現在的事實是，凌浩比他們強，拳頭比他們大，那么他說話就有道理。

果然，凌浩說完這句話，李四臉色是一變再變，好半天才咬牙切齒道：“好，今天就算是老子不走運，遇到你這個掃把星！”

“我們走，我就不信每一次程老都能碰到你小子在這里！”

看著李四等人離開，在場的年輕人也知道沒什么熱鬧好看的，一個個也就陸續跟著散了，一時之間，滿座狼藉。

其他的幾個老爺子，看著滿地的垃圾，神色無奈的拿起工具主動開始搞衛生，而程老面色陰沉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褚老這時候才過來勸說道：“老程啊，你也別太難過了，我知道你這輩子就這么一個信念，想把戲劇發揚光大！”

“可畢竟不是幾十年前了，現在這戲曲確實是沒落了，這也不是你能阻止得了的。”

程老嘆了一口氣，褚老說的，他又何嘗不懂，可真的要去面對這個事實，卻又有些無法接受。

“我今日過來找你，就是因為這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不是我說風涼話，老程，在這么繼續鬧下去，對你也沒有什么好處，你不就是想安心唱戲嗎？”

“我給你找了一個地，比這牡丹樓差不到哪里去，剛好這段日子我也要出遠門一趟，讓凌浩這小子跟著你，也好學點唱戲的皮毛，你看如何？”

褚老這段日子多方打聽，找到了一個老年戲劇社團，如果程老愿意放棄牡丹樓的話，去那里不失為一個明智的選擇。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聽到他說完這句話，程老神色大變，惱火的說道：“你這老東西，也是幫人來勸我的？你也想打這牡丹樓的主意是不是？”

“滾，都給我滾！”

二話不說抄起掃把就開始趕人，褚老連忙表示自己不是這個意思，可程老半點不聽，愣是給師徒二人硬生生的趕了出去。

站在牡丹樓外，凌浩心里這口氣還咽不下來，這程老頭，真特娘的不是個東西，自己這都幫他第二次了，沒想到還是一言不合就趕人。

“老師，這程老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說歹說都聽不進去啊？”

褚老也是無奈嘆氣，他也沒啥好說的，跟程老認識這么多年了，這老小子脾氣若不是這么倔，現在恐怕也是國寶級的藝術大師了。

可惜，他就一直死守著這家戲樓，誰的話也聽不進去，真心是讓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本來還想著，這段時間出遠門，讓凌浩跟著程老一段時間，現在這計劃也直接泡湯了。

“算了，既然老程不愿意領情，咱也不能夠強求，就讓他去吧。”

“按原本的想法，我是想把你扔在這住上個幾天的，既然鬧成這樣，罷了，你這段時間還是繼續跟著我吧？”

“明天，我要去一趟燕京，你小子沒啥事兒就跟著我一起走，就當是出去見見世面也好！”

褚老也是相當無奈的說道，原本這一趟燕京之行，他沒打算讓凌浩跟著。

據他了解，這次的醫術交流會上，會有很多的老朋友在場，一個個當初年輕的時候，沒贏過自己。

這些年或多或少都收了幾個得意的弟子，到時候跟凌浩碰上，指不定又要切磋一番。

正所謂，打不贏師傅，難道還打不贏徒弟？

為了避免這些不必要的摩擦，讓凌浩跟著真不見得是什么好事，可是現在老程這里行不通。

褚老也不可能繼續放凌浩的假，在繼續荒廢下去，對凌浩自身也沒啥好處。

因此思前想后，最好的辦法還是把這小子一起帶出去得了，到時候能學到多少東西，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燕京？”

凌浩多嘴問了一句，他這輩子還沒怎么出過遠門呢，沒想到褚老居然要帶著自己去首都走一圈，一時之間，內心還有些小激動。

“嗯，你這段日子雖然長進不錯，但畢竟底子還是太淺了，到時候去了交流會，記得少說多聽，能多學點東西，比什么都要重要！”

苦口婆心的教導一番，褚老這才帶著凌浩離開。

翌日。

凌浩起了一個大早，昨天晚上他基本上已經把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的差不多了，也有囑咐王思雨要好好照看養老院，自己要過幾天才會回來。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在臨行出門的時候，林老悄悄的塞了一封信函給他，并且一臉神秘的說道。

“凌小子，這次你去燕京，老頭子就不說些什么一路順風的廢話了。”

“就一點要交代的，如果你要是遇上了什么麻飯，拿著這封信去一趟林家，會有人給你幫忙。”

“不過在此之前，可千萬不能不能把信拿出來看，看了就沒用了，明白么。”

沒想到林老居然如此的關心自己，凌浩心里止不住有些暖洋洋的。

然而，他卻沒有看到，當自己轉過身后林老臉上那一抹古怪又得意的微笑。